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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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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咣当”一声,本已落了锁的翰林院大门又被人打了开来。 两盏宫灯一闪而过,光影摇曳。 男子大步迈了进去。 袍下前裰被寒风吹得翻飞扬起,灰表黄里,混映着沿缝盘旋而上的五爪龙迹,在这苍暝夜色中尤为慑人。 身后素月清辉轻拍院墙,那微暗的朱色上似是蒙了层纱,朦胧缥缈如在梦中。 他走着,脑后玉簪白亮凝光,倒衬着他那一张脸黑峻得紧。 眉头微沉,一双异色眸子冰样寒冽,抿紧的薄唇似是险刃一般锋利迫人。 身旁掌灯的内侍步子蹑浅,一副惶恐的神色,显是知道他心情不豫,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而触怒了他。 院内积雪白痕满布砖道,他每一步都走得稳而重,靴下灰雪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引得里面厅内的人听见了动静,慌忙迎了出来。 “殿下。” 方怀一敛袖,躬身行礼。 他不语,目光淡漠地擦过方怀的肩侧,一路望进朱门半开的制诏厅中,然后直直迈步上阶,进了厅中。 一室忙碌的人纷纷住了手,表案黄宣,冷墨暖烛,襥冠玉带各色鱼袋接连入目,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孟廷辉站在最里面,眼睫轻掀,看清了他的脸色,然后便垂了头。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预料到了他晚上会来。 可当真看见满面怒容的他,却没人再敢任意专行,都站定了,等他开口吩咐。 他就只是立在门口,一个个将屋中众人看过去,极缓,可目光却狠烈,让人招架不住。 所有人都低眼,只有她反而抬起头,逆着他的目光迎上去。 她读得懂他的眼神,更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动怒。 …… 十日前,沈知书自青州签发入京的一道奏折让朝中上下大起狂澜,那道札子连参青州通判王奇三大罪,句句如刀、字字见血,尤以青州大营月头银一事及其以皇上之名行豪取渔民之举为重,令满朝文武又惊又惧,更使得皇上龙颜大怒。 皇上遂令中书门下二省重臣及御史台群吏议事,本欲将王奇革职查办,却因以古钦为首的东党老臣劝阻,以沈知书未得月头银一事之确凿证据而缓图之,终以诏王奇归京、暂授太仆寺主事一职、留待细查而告结。 朝中东西两党旧臣多年来不睦已久,而沈知书作为西党老臣之首沈无尘的长子,此一封弹章更是让两面多年来对峙的情形愈发紧张起来。再加上太子与沈知书私交甚好,朝中几乎人人都以为此事是经太子授意而为,且又是特意针对东党旧臣的手段。 私底下虽窃窃传谣,可没人敢在朝中当众言之,只当此风波将告一段落,而待王奇归京后,御史台自当在细察后再做论断。 谁承想事情却远没这么简单地就结束。 一日前,翰林院奉命分房草制,诏谕暂革王奇青州通判一职、转迁太仆寺主事,此诏本当以严词苛训之语气而制,却不料当夜草制之人措辞婉转圆滑,竟是只字不提王奇革职转迁之缘由,且通篇制文转承模糊,分明是欲为王奇遮其罪失。 此一篇草诏于清晨时分呈至内都堂,立时便被当时在内都堂治事未归的太子撕了个粉碎。 堂堂翰林院,竟然不明君心,拟出此等诏文,当真是忤逆不道! 一下早朝,太子便着人去查翰林院前夜留了何人草制,可整个翰林院竟是人人都说不知。 分明是欲庇护草制之人。 更是光明正大地昭示这些翰林院老臣对此事的反对之心。 怎能让他不动怒?! …… 英寡立着不动,脸上却满满都是兴师问罪之意。 一屋子人都陪他站着,良久都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更不知他究竟想要怎样,又是想要从何人何处下手。 漫地烛色,夜里寒风从大开的门间股股蹿入,冷得要命。 她忽然走上前去,伸手拖过旁边的一把乌木椅子,置在高案旁,冲他道:“殿下。” 他目光扫过来,冷然慑人,看了她半晌,才挪动脚步,走过去坐下。 凉滑长袍一展膝头,两手交握。 她又过去倒了杯热茶,捧来他面前,轻声道:“殿下请用。” 他伸手握过那茶盅,不管烫意刺人,只是紧紧攥着,终于开口,却是叫她:“孟廷辉。” 她本欲转身回去,却在听见他的声音后依言站住。 他道:“昨夜翰林院按月值轮排,是该哪几位学士修撰留夜草制?” 在场数人的目光瞬时都凝在了她身上,如熊燃之焰一般,烧得她从头到脚体无完肤。 她不需看也知道方怀等人的目光是什么样的,当下摇头,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回殿下的话,臣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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