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行烟烟 > 江山为聘 | 上页 下页
一一


  ▼第四章

  先从冲州府坐牛车赶到吴天府,又从吴天府走水路到寿州,最后同人合租了辆马车,直赴京城。

  入京之日正是四月初八,逢佛生日,京中九大禅院各有浴佛斋会,用香药并糖煎了浴佛水赠予过院之客,城中街上人头攒挤,榴花细柳,气序清和,微风徐徐,彩旗轻扬,俨然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孟廷辉下了马车,抬眼便看见街头那座三层楼高、恢宏雄伟的宜泰楼,立在原地微怔了怔,才挽了包袱向前走去。

  向来都听说京城繁盛,可若非亲眼所睹,又怎能想象得出这种种景象。

  宜泰楼门前的小二看见她,远远地便迎了上来,亲热地笑道:“姑娘是来京赴女子进士科礼部试的吧?”见孟廷辉点头,他便一扬手,“姑娘里面请。”

  孟廷辉走进去,见酒楼一楼大堂甚是清静,不由得微笑:“莫不是因赴礼部试的女举子都要住宜泰楼,宜泰楼便在礼部试结束前不事经营了?”

  小二接过她的包袱,领她往柜前去,摇头笑道:“姑娘是从外府来的,不知京中习俗。今日乃佛生日,城中许多人都是一早便去禅院受浴佛水了,因是酒楼客少。”

  孟廷辉这才明白过来,便笑着走到大堂柜前,对掌柜的说:“潮安北路冲州府,孟廷辉。”

  掌柜的看她一眼,转身去后面案台上拿过一封信,递给她:“昨日刚到的,我本来还在纳闷,宜泰楼还没住进来这么一个人啊。”

  孟廷辉讶然,接过信便拆了开来。

  一张薄薄的信笺,飞扬跋扈填满了字,洋洋洒洒数言都在谴斥她的不告而别,最后一句才道,好生保重。

  她唇角噙笑,目光扫到署名处。

  其实不看也知道,能给她写这种信的人,除了严馥之,还能有谁。

  不告而别确是她不对,可她平生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告别。

  告别了又有什么用?

  从此天各一方,有缘自会相见。

  就好像……

  她脑中刚闪过一个人影,思绪便被人硬生生地打断——

  “你就是孟廷辉?那个被太子钦点为潮安北路解元的孟廷辉?”

  大堂中不知何时进来了几个素妆女子,其中一个正挤在她身旁,看见掌柜落笔记下的名字,脸上一副惊讶得不得了的模样。

  孟廷辉想了想,微点了一下头:“姑娘……”

  话未说完,那女子又惊道:“你真是孟廷辉!”

  孟廷辉蹙眉,不解其意。

  几个人交头接耳了几句,方对她笑道:“各路来的女举子都到了好些日子了,早有人把你的名字在宜泰楼传了个遍。”

  孟廷辉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面色淡然道:“今晨方至京中,一路车马劳累,容我先歇一歇,再与姑娘们闲聊。”

  她问了小二两句,便挽了包袱上楼。

  几个人犹在下面窃窃私语——

  “不过是撞了大运罢了,有什么好傲的?”

  “说得正是。潮安北路历年都没出过女状元,她就算是潮安北路的解元又能如何,文章说不定还不如京畿诸路随便的一个举子呢!”

  “能来京赴礼部试的,哪一个不是有真才实学的?等着瞧吧,看礼部试放榜时她能不能中贡生。”

  ……

  她装作没听见似的上了楼,推门而入之时,脸色方显出不怿。

  房间虽小,但却整洁。

  她将包袱随手一搁,然后把自己的身子重重摔上床。

  碎花帐子在头顶摇摇欲落,鎏金吊钩微微闪着光,窗户半开着,依稀能闻见外面街上叫卖煮酒的甜香之味。

  她闭上眼,手指轻轻划着床沿红木。

  尚未开试,她就成了众矢之的,单单一句太子钦点她为解元的传言便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虽是难以轻测,但她亦非丝毫猜不出。

  将已被除名的她钦点为解元,惜才之心固然是有,但将这道恩谕在潮安传得尽人皆知的目的,显然是因他不喜欢她这一门心思博出位的手段,而欲令她在获得所渴求的“名望”的同时,也受到来自众人对她才学的质疑与苛评。

  这是一次对于她的“试炼”。

  他或许是想要看看,在背负着这等心理重担的情况下,她在进士科的这条路上还能够走多远,而她心怀的那些才学与抱负,是不是能够再一次地令人刮目。

  午膳时分,宜泰楼一二层间明显热闹了起来。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