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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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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活动结束,今天要赶着出recap report,明天一早进公司就需要向陈其睿汇报。团队和agency的人都在忙,昨天半夜做了一个版本,她刚刚正在看。这不可能被耽搁,无论什么原因。 费鹰真不知道她脑子里面每天都在想什么。都这时候了,不多考虑自己的身体,还这样一睁眼就不吃饭地忙工作? 他说:“先吃饭。” 姜阑听出他的语气,她说:“再给我一刻钟,好吗?” 费鹰重复了一遍:“先吃饭。” 姜阑只好把手机放下。 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个男人就变得越来越凶,还越来越不尊重她了。她掀开被子,薄薄的睡裙正堆在大腿根,她的余光瞄见男人很快地转过头。他走开两步,弯腰把她的拖鞋在床边放好。 酒店的早餐已经送来,还热着。 姜阑简单洗漱,走去客厅。路过沙发时,她脚步一顿,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盒烟。她看看四周,沙发背上搭着一件费鹰的外套。 打开烟盒,里面少了三根烟。 姜阑捏着这个烟盒,沉默了一下。她抬眼,看向站在餐桌边上倒橙汁的男人,心头有说不出的滋味。 她从来都没见过他抽烟。 费鹰把蛋卷、燕麦粥和橙汁放到姜阑面前。别的他就没给她点,点了她也不爱吃。 姜阑捏着勺子舀燕麦粥,她问:“你不吃吗?” 费鹰说:“吃过了。” 姜阑吃着饭,费鹰坐在对面看她。过了会儿,他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她轻轻点头,然后也问他:“你呢?睡得好吗?” 费鹰说:“挺好的。” 姜阑看了看他,低下头切蛋卷。 这个男人不仅变得越来越凶,越来越不尊重她,他还学会撒谎了。但这个男人,真的很让她舍不得。 她从未有如此刻这般希望自己健健康康。 吃完早饭,费鹰把两人的行李收拾好,退房,和姜阑一起坐电梯下地库。上车后,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姜阑原以为他会不容人拒绝地直接去机场,她愣了一下,才说:“好。” 费鹰发动了车子。 车开了很久,去往的方向不是姜阑所知道的任何一处繁华商业区,她一路看窗外,街景变得越来越市井。 最后车停在了一条路边。 路边有积雪,雪很脏,雪里面还有一些没处理干净的生活垃圾。这里是一片居民区,路边开了不少小餐馆和各种店。 车里,费鹰开口:“我腰上的刺青,你知道是怎么来的。” 姜阑转过头看他。 之前那一回他告诉过她。他18岁那年母亲去世,他和人打架斗殴,拿半条命换来了这个刺青。 费鹰说:“当时我没告诉你,我妈是怎么走的。” 他降下车窗,抬手指了指外面路边的一家理发店,说:“那个地方,二十年前曾经是一家小服装店,店主是我妈。我的生父是个彻底的混蛋,我妈在我10岁那年和他离了婚,带我搬到这儿来。我16岁那年,她被确诊为乳腺癌,首诊就是晚期。” 姜阑不知道该说什么。 费鹰又说:“这么多年,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年她的病能早一些被发现,我是不是就能活得更幸福一些。” 他的话平铺直叙,他的语气也很平静。 姜阑鼻头一酸,她垂下目光。 费鹰看她:“姜阑。你知道我妈走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她说:‘没事儿,别怕。’” 飞机落地虹桥T2后,费鹰直接驱车去郁从医院。从飞机到车上,姜阑一直异常安静。 她反反复复地在想16岁的费鹰,18岁的费鹰。 那些她能够想象得出和想象不出的恐惧、无助、痛苦、暴戾、悲伤和长长久久的遗憾,聚成了一座难平的大山,汇作了一片难破的大海。 32岁的费鹰,温柔而强大,他看上去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 姜阑把手伸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她摸了摸里面的那盒烟。 在医院停好车,费鹰打了个电话。立刻有人来接他们,直接带他们上到VIP层。那边的接待护士是位中年女士,姜阑向对方问好。 费鹰陪她去登记信息,护士早已准备好了之前的病例和报告,很快带她更衣,然后去见医生。医生还是之前的那位爷爷,他把今天的时间全都空出来了。 费鹰没等到他意想之中的不配合,姜阑从头到尾都没有反对他的安排。 常规外科触检完成,爷爷开出VABB的单子,请护士陪同姜阑去做下一步的检查。 验完血需要短暂等待,费鹰给姜阑拿来一小瓶热牛奶。她坐在沙发上,很配合地喝了。喝完之后,她抬头看向他。 费鹰对上姜阑的目光,然后他就很难再移开眼。 姜阑把牛奶瓶递给他:“可以帮忙丢一下吗?” 费鹰接过,转身走开。 姜阑看着男人的背影。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是冰凉的,这很不常见。 她终于明白,她之前对这件事的逃避和不肯正视,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她根藏于内心深处的恐惧,是她为自己搭造的自欺欺人的保护罩。而她的怯弱,在某种意义上又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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