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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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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相信你的能力,能守住祖辈留下的东西。” “可惜。”少年语调冰冷,他抿了口茶,“我不是你柏家的人。也亏得你看得起我,我都快成为一个废人了。” 柏天寇神情悲伤几分:“你原谅梦仪吧,她本来也没什么错。” “好笑,我可没让她把我生下来。不喜欢可以不生,即便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她也并非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权。” “她的确没有选择权。”柏天寇垂下眼睛,“你准备好,听那些过往了吗?” 柏正皱眉。 “徐家历史久远,财富从民国就开始累积,四十年前,才是徐家顶峰。徐家两个孩子,哥哥叫做徐傲宸,小妹妹一出生,就被人带走了。本意是勒索,后来却弄丢了孩子。女婴被姓牧的普通人家收养,取名牧梦仪。” 柏正猛然抬眸。 柏天寇撕裂过往的伤口:“我遇见梦仪时,她十八岁,天真可爱,善良爱笑。像你爱的那个姑娘一样。那年徐傲宸才把她找回去,她还当不惯千金大小姐,不喜欢天天待在家里,我作为和她‘联姻’的未婚夫,心里倾慕她,经常带她出去玩。” “后来有一天,她惊慌地说,想赶紧和我结婚。我心里只顾着高兴,她当时已经二十岁,可以结婚。那天我依着她,偷偷和她领了证。婚礼前夕,我却找不到她了。” “徐家和柏家所有人都很焦急,徐傲宸表现十分冷漠,当时我只以为他对找回来的妹妹没有感情。谁也没有怀疑过徐傲宸对自己妹妹有疯狂的占有欲。” “我再见到梦仪,已经是一年后了。她怀着孕,精神涣散。” 柏天寇闭上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一幕。徐傲宸握住她的手,说即便死了,也不会放过她。梦仪怀孕以后,想过打胎,徐傲宸也没想让她生孩子,一切只是个意外,但是她的身体,精神,都不允许流产,她快死了,这才是徐傲宸把她放回我身边的原因。” “我们都想让她活着。徐傲宸爱她,我也爱。你出生以后,梦仪自杀过,徐傲宸把她救了回来,徐傲宸知道,如果他活着一天,梦仪状态永远不会好起来,他吞枪自杀了。” 柏正死死握紧拳头。 有一刻,他宁愿自己没有出来过,或者为什么刚刚听力不消失?让他清楚地听到了这一切。 怪不得,所有人喊牧梦仪都喊仪夫人,而非柏夫人。她本身就不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而是徐家的后代,身份堪比柏天寇。 柏天寇颤抖着嗓音:“现在你该明白,梦仪为什么那么恨,哪怕伤害她的人,是个陌生人,她也会心肠柔软地把你养大。然而那是……她的哥哥。” 她信任,依赖,亲近,最后却禁锢她的哥哥。 柏正生来就不被认可。 从小五感弱,打架不怕痛,不肯低头。他本来……就是连败类都不如的肮脏存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夭折,没想到他比野草还顽强,这样竟然都长大了。 “别说了!”柏正猛然站起来。 桌子上马克杯被摔碎,他大步走出咖啡厅。 柏正像个濒死之人,急促喘着气。 过去种种,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浮现,关住他的阴暗阁楼,他很难嗅到任何气味,一暴怒就会疯狂流动的血液…… 这幅肮脏躯体,渐渐会看不见,听不到。 他本来以为都会好,可是此刻他知道,永远不会好。 柏正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本来就不该、也不能爱上任何人。谁会接受这样一个肮脏的存在?没人能预想这具身体,未来到底会不会出现精神疾病。 原来失去什么都不可怕,真正心如死灰那一刻。是他清楚地认识到,他永远也配不上嗔嗔了。 ▼第78章 我们之间 徐学民找到柏正的时候,少年靠在午夜的街头路灯下。 徐学民知道,再穿过一条街道,就是喻嗔的家了。 “为什么不过去?” “我有资格过去吗?” 徐学民还不知道柏正和柏天寇聊了些什么,他道:“如果您希望,我可以陪您过去,假如您突然看不见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带您离开。” 柏正没答话。 “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让我靠近她。” 徐学民这才看到,少年眼里,遍布了猩红的血丝。他的血是冷的,语调也是冷的。 “你明明早就知道,我和她不可能在一起。” 徐学民沉默了片刻:“您都知道了。” “所以都是真的。”柏正低声道,“我本来想等着你疑惑,否决。我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希望,那些话,是柏天寇编来骗我的,让我放过牧梦仪。” “仪夫人,也是我们徐家的人。” 柏正扬起唇,他站起来,突然愤怒道:“徐家的人?不,徐家没有人,徐傲宸,牧梦仪,我,哪个称得上人,通通是畜生。” “您别这样说。” 柏正看着不远的小区,灯光渐渐灭下去,世间万物都睡下了。 他转身,心里那块肉,生生被剜下来。 柏正没有回头。 他一路走到长街尽头,徐学民远远跟在他的身后。 灯光把少年的影子拉的老长,曾经无畏世界的少年,连穿行喻嗔家街道的勇气都没有了。 徐学民一开始就知道。 别人的梦想,在柏少身上不会实现。即便他再辛苦努力,国家最后也不会要一个精神不稳定的运动员。 别人的爱情,他也不会拥有。 柏正背着世上最沉重的山前行,任何一个女孩子的肩膀,都会被这股压力压垮。 他这辈子没有父亲,母亲也形似于无。 他难以有爱人,不可以有孩子。 没有人从出生就是个错误,但柏正是。他孤孤单单来,注定孤孤单单离开。 徐学民看着他顽强长这么大,渐渐有了朋友、梦想、喜欢的人,这个过程以后回味起来是快乐,却也成为了永远无法拔除的刺。 想一次,痛一次。 柏正猛然摔在地上。 徐学民连忙跑过去:“柏少。” “滚!”他颤抖着,瞳孔里一片空茫,柏正自己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走。 走了好几步,他再次撞到障碍物时,终于停了下来。 “我认输了。”少年嗓音喑哑。 “我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再也不能照顾她。老徐,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徐学民摇头。 “不是没有遇见,也不是没有得到,更不是得到以后失去。而是,明明近在迟尺,你伸出手,却握空。我离喻嗔,明明那么近了。” 近到只差半步的距离,就是一辈子。 可是他知道,永远也跨不出这半步了。 “如果有一天我疯了,我还会记得爱她吗?即便我记得,你也要提醒我忘了,我不能……不能再去……” 徐学民泪流满面:“您忘了吧。” 柏正哽咽道:“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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