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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一张瓷白精致的小脸落入他眼睛,比卫琬多了八分的娇美,一双清瞳像是漾着秋天的落叶的湖,让郑航心一跳,他回头:“川哥,那个……”他想了许久,发现并不知道六中校花叫什么名字。

  上次夏令营郑航眼里只有卫琬,而且进入丛林也没有任何交集。

  他吞吞吐吐半天,脸反而有些红。

  少女已经上楼来了。

  木板咯吱响,二楼竟是带着竹香。裴川猝不及防,就对上了她的杏儿眼,他的右手垂下,在桌下扔了烟。

  那两张不及格的试卷堆在桌子上,她倚在门边,轻轻喊:“裴川。”

  声音清甜温柔,像三月的风,连不懂风情的金子阳都忍不住回了头。

  他们日天日地一屋子人,在她清亮柔和的目光中,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你们的吗?”她拿起纸飞机,纸飞机机翼上一个鲜红的45。

  裴川抿唇,他拿过陶瓷杯子,盖在摊开试卷自己的分数上。

  这张卷子,他只做了一小部分。他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起身,从她小手中接过纸飞机:“走吧。”

  她跟在他身后,裴川带她上了楼。

  金子阳女朋友问:“她是谁啊?”

  金子阳一挑她下巴:“六中校花,美不美?”

  “裴少喜欢她啊?”

  金子阳感兴趣极了,就连郑航也抬起了眼睛:“怎么说?”

  女生笑着移开卷子上的瓷杯,露出随性鲜红的53。

  ▼第37章 疼吗

  三楼是孩童玩具城,比起二楼,这里童真又欢快。

  裴川低眸看她,她在校服左边口袋里把一个“平安快乐”的红包拿出来。贝瑶真诚极了:“谢谢你救了贝军,我妈说我们家没有什么感谢你的,她想来看看你,可是你不住裴家了。”

  他漆黑的眸落在红包上。

  少女脸颊粉粉的:“嗯……红包里不多,我家有些穷,你知道的。这是我爸妈的心意。”

  裴川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他送钱。

  他知道自己在他们六中名声可能不好,然而她还是给了。裴川低声说:“不用,我不缺钱。”

  她抬眸看他,眼神纯净:“好吧。”贝瑶把红包放回了左边口袋,然后从右边口袋拿出一个东西。

  他目光凝在她手上,片刻心跳加快。

  少女语调软糯糯的,询问他的意见:“这个可以收下吗?”

  一支“京万红”烫伤药膏,在这年只卖几块钱。

  “裴川,手还疼吗?”她的声音又轻又软,丝丝缕缕往人心里钻。

  他知道自己不该接受,原也不能接受的,就像那个毫无分量的红包一样拒绝她。可他僵硬着身体,如鲠在喉,心跳加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裴川掌心的纹路是断掌。

  据说这样的手掌打人很痛,可是能吃苦,又勤劳。少年练拳击,骨节宽大分明,掌心还带着没消下去红肿。

  她轻轻放在他掌心里:“以后不可以用开水洗手知不知道?”

  他声音低不可闻:“嗯。”

  昨夜她替他捆氢气球时发现的,一联想他房间地板滴落还冒着热气的水渍就明白了。贝瑶一大早去学校先去了医务室。这时候下午六点半了,贝瑶没吃饭,也得在八点钟之前赶回去上第一节晚自习。

  裴川知道她得走。

  他握紧那个药膏的盒子,把它放进自己兜里。

  “裴川再见,我回去了。”

  他注视着她下楼,少女纤细单薄的背影逐渐走远。

  二楼雅间门开着,饭菜都凉透了,裴川还没回来。金子阳心大,坏笑着说:“我们找找去啊。”

  他们上楼,裴川站在窗前,手插进裤兜里,安静又无言。

  这个如山一般沉默的少年,一点也不像他们认识的川哥。

  金子阳说:“川哥?还吃饭吗?”

  裴川摇摇头:“不吃了。”

  ***

  十月清秋国庆节,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学校也放了假。

  电视里在放阅兵仪式,祖国的发展繁荣昌盛。

  十月二号晚上下起了雨,小雨淅淅沥沥,却不能阻止窗外一片热闹欢庆。祖国越强大,人民的日子就越好过,裴川在房间换衣服,猝不及防一颗小小的纽扣掉了出来。

  他神情有片刻凝滞。

  那个纽扣模样的遥控器,像是潘多拉魔盒,诱惑着他去打开。

  他没有丢掉它,却也一次都没有按开过它。

  裴川把它捡起来,放在书桌边,转身去浴室洗澡。

  他洗完了回来,目光却又胶在它上面。

  他抿唇,告诉自己,就听这一次。

  他按开了它,打开自己的蓝牙耳机。纽扣上的小光点在东南方跳动,像他不规律的心跳,砸得胸口期待又发闷。夏令营以后,它依旧没有损毁。

  耳机里短暂的电流声以后,他听见那头也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随后赵芝兰说:“瑶瑶,收一下衣服。”

  少女糯糯答道:“妈妈,收过了。”

  赵芝兰匆匆进屋,女儿在房间写作业,儿子贝军在沙发上抱着小剑睡着了,贝军蜷缩成一团,脸蛋上带着泪,身上盖着贝瑶搭上去的被子。

  他被惊醒,睁眼就看到了赵芝兰,然后“哇”的一声大哭:“妈妈!”

  赵芝兰被他脆生生的嗓声吓到了:“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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