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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朝闻梁招了招手,她费劲地半支起身子,把闻梁轻轻抱进怀里。 “对不起,阿梁。”她说,“妈妈不是故意的。” 闻梁被她紧紧搂着,她脖子上的汗沾在他脸上。 她没说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道歉,可闻梁却似乎听懂了,他低下头,张开手臂回抱住沈云舒。 “没关系。”闻梁说。 沈云舒红着眼眶看她,用力点了点头,又是一声“对不起”。 最后弥留之际,沈云舒没法再抱他,倒在床上,颤声和他说话。 “阿梁,妈妈好像生病了,以后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到后来,沈云舒声音很轻,说不清到底是说给闻梁听还是说给自己。 “妈妈这辈子,过的都太理想了,栽在这上面,可再给我一个机会重新来过,我也宁愿再理想一次。” “人啊,还是有些东西需要坚持下来的。” 沈云舒说完这句话便咽了气,走了。 再后来就是一阵兵荒马乱,家里的佣人发现沈云舒吞药自杀联系闻怀远,张嫂跑上来捂住闻梁的眼睛把他带出去。 堰城商圈震动,唏嘘不已,再后来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 医院外车很堵。 停车场已经满了,外面一溜长队一直到外面小路水泄不通,汽车尾灯连成一片通红的灯光。 张嫂轻轻拍了拍陈喋的背,叹息一声,问:“陈小姐您怎么回去?” 陈喋没回答,反问:“你现在回家吗?” “嗯。”张嫂指了指旁边的公交车站,“我坐八路,直达。” “嗯,那您先走吧。” 陈喋跟张嫂道别。 八路公交车很快就到,她看着张嫂上车后才收回视线。 没地儿可去。 现在回家的话又觉得好像漏了什么,不舒坦。 陈喋站在医院门口吹风,手机响起来。 亮起的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自从之前分手后,陈喋把他联系方式删了后就一直没再设过备注了。 她心尖儿一跳,立马接起来。 刚一接起就听到那头点烟的声音。 陈喋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闻梁抽烟的模样,人懒散着,烟叼在嘴里,按下打火机,猩红火光照得瞳孔乍亮一瞬,然后他两颊微凹,深深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笼住眉眼,影影绰绰。 “找我?”他问。 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嗯。”陈喋也跟着平静下来,“你现在在哪?” 那头静了静。 然后闻梁说:“你家楼下。” ▼第45章 陈喋几乎觉得自己心跳停了一下,才又重新剧烈跳动起来,然后越来越快,血液都因为他这句话沸腾。 她紧紧捏着手机:“我马上回来。” 闻梁靠在车门上,弹了弹烟灰:“在外面?” “嗯,在医院。” 闻梁一愣,随即笑起来,笑声从喉咙里低荡出来,又磁又沉,笑完了,他才低声道:“小姑娘,你这心还是太软啊。” 陈喋抿了抿唇,没说话。 闻梁又说:“我过来接你?” 陈喋刚刚抬手拦到出租车,忙说:“不用,我上车了,你先上楼吧,别吹风了,进门密码跟我手机密码一样。” 她还是前不久刚换的密码锁。 陈喋又压了压帽檐坐上出租车,不想在这个时候被人认出来,声线也往下压:“去立繁新苑。” 司机在小区门口停下。 对面就是一家便利店,陈喋脚步一顿,又走进便利店拿了几罐啤酒。 回去路上风忽然大了。 陈喋原本是压着帽子低头走,到后来脚步不断加快,她人是热的,心脏突突跳,被一种异样的感觉充斥着。 最后竟然忍不住跑起来。 陈喋读书时体育成绩就很差,高考结束那年闻梁带她去海边玩了几天。 闻梁教她游泳,但教的很粗放,就把人丢进水里看她死命自己扑腾,等她实在呛了水咳的不行了闻梁才抬手轻松把她拦腰托出来,咳完了再丢回去,几个来回后陈喋总算是学会了游泳。 可她体力很差,没游一段距离就没了力气,最后只能被闻梁带着回岸上。 陈喋一路冲刺跑进那一幢楼里,按下电梯坐上去,又跑到家门口输密码进门。 她气还是喘的,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帽子跑掉了拿在手里,还勾着一袋酒,戴着口罩喘气又让她脸上也被糊的得潮潮的,看上去实在狼狈不堪。 闻梁坐在沙发上,咬着烟,闻声脑袋侧过来。 他样子很静,眼皮一耷又一抬,懒洋洋地从头到脚撩了她一眼,而后缓缓抬起眉毛。 “跑回来的?”他笑她。 陈喋这才开始觉得害臊了,抬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慢吞吞换鞋进屋,把装着酒的袋子放到桌上。 “你不去医院没事吗?”陈喋过去把窗帘拉上,轻声问。 “没事。”他俯身,往垃圾桶里弹了弹烟灰,又靠回去,催她,“怎么不过来。” “……哦。”陈喋挪过去,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还买酒了。”闻梁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几袋酒。 “我想着你可能想喝,我就买了点。” 闻梁笑了笑,食指把袋子勾过来,拉开易拉罐环,把烟蒂捻灭了丢进垃圾桶,仰头喝了口酒。 他喉结上下滑动,一口酒下肚,喝得太急还有酒溢出来,濡湿了嘴角,他只随意的抹了下唇角。 陈喋看着他动作,轻轻抿了下唇,也倾身拿了一罐,刚要开闻梁手就伸过来。 陈喋握着罐身,闻梁抵着她手指单手帮她打开。 陈喋捧着喝了一口:“我刚才在医院遇到张嫂了。” “嗯?” “我……问了她关于你妈妈的事。” “啊。”闻梁淡淡的感慨一声,又喝了口酒,无所谓道,“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我明天没工作,你要是想喝酒的话我可以陪你一块儿喝。”陈喋看着他说。 借酒消愁没用,但喝懵了之后至少在短期几个小时内有用。 闻梁挑眉:“怎么,这么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闻梁。” 陈喋皱起眉,他这彻底平静的情绪在此刻就像是打定注意不肯配合的小孩一样,“你可以在我面前难过的,就是哭也可以。” “我有什么可难过的,我妈死了19年了,他也已经活够久的了。” 陈喋深吸了口气:“那你今天来我楼下找我干嘛。” *** 沈云舒死前对他说“人啊,还是有些东西需要坚持下来的”。 闻梁没怎么听明白,也难以理解为什么她和闻怀远都过成那样了她却依旧那么肯定,即便再来一次她也依旧会选择这条路。 但他又好像因为这句话,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年纪。 闻梁如今年近30,却依旧执拗强硬,性格里有一根钢筋杵着,他把自己过成了冷冰冰的样子。 他盯着陈喋看了会儿。 陈喋目光柔和而坚定。 半晌,闻梁抬了抬嘴角,看向茶几上那些瓶瓶罐罐:“就这么点酒,你还好意思说陪我一块儿喝啊。” 他总算松了口,没像之前那么绷着了,陈喋松了口气,马上拿出手机。 “我叫外卖再送点儿过来。” “顺便买点吃的吧,还没吃晚饭。”闻梁说,“饿了。” “没吃饭你现在还喝酒。”陈喋立马劈手把他手里的啤酒罐夺下来,又瞪了他一眼,“想吃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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