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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


  刚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自己的行李都被人扔出来,她试图开门,锁已经被换了,打不开。

  周挽立马给房东打电话。

  房东说之前的合同弄错了,这间房早就被人订了,是她弄混了,需要搬走,作为补偿,赔给她八百块钱。

  周挽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

  说什么都没有用。

  周挽蹲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将散乱的行李都装进行李箱中,下楼,她漫无目的地拖着行李走在街上,风越来越大了,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这么晚了想再重新租房哪有那么容易。

  正好经过公交车站牌,周挽走累了,坐下来。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被打、被辞职、被诬陷、被误解,又被赶出来,可她却一点都不想哭,只是觉得累。

  真的好累啊。

  她这24年,一半的日子都是这么累。

  但好在,也习惯了。

  只有时真想停下来,就这么算了,不想再往前走了。

  周挽倦怠地往后靠,脑袋抵着身后的灯牌,阖上眼。

  很快下起暴雨,风吹在身上,刺骨的冷。

  但她也懒得拽一拽衣服,一点力气也没有。

  耳边传来刹车时轮胎摩擦过路面的尖锐声音,周挽也没睁眼,直到吹在她身上的风小了许多。

  她睁开眼,视线缓缓上移。

  陆西骁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肩膀宽厚许多,就这么一站就能为她挡去了寒风。

  “在这干什么?”少年长成男人,嗓音也厚重许多。

  周挽看着他,说不出话。

  陆西骁扫了眼她的行李箱,还有箱子上摞着的放满办公用品的纸箱,简直就快要把“落魄”二字写在脑门上。

  “被扫地出门了?”

  “嗯。”周挽应声。

  “那换份工作。”陆西骁看着她,声音很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在,“来陪我,我付你钱。”

  周挽睫毛颤了下。

  掺了钱的陪,说俗点不就是包养。

  换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周挽一定会觉得是羞辱,但此刻却回不过神来。

  她明知道陆西骁不是这样的人。

  他如今这么成功,想要怎样的得不到,哪里还需要花钱。

  周挽反应有点慢,看上去呆愣,问:“为什么?”

  他冷笑一声,一手抬起周挽的脸:“总不会是因为爱你。”

  周挽顺从地抬起头,柔顺地看着他眼睛:“我知道。”

  陆西骁脸色又沉了几分,钳在她脸颊的手更加用力,压低了声音说:“周挽,因为这是你欠我的,你来陪我,等我厌了自然会放你走。”

  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忘掉她,才能放下她。

  红玫瑰总得随着日复一日的岁月耗得枯萎凋零,才能变成一抹蚊子血,才能被忘记。

  同样的道理,周挽也懂。

  她从前能懂陆西骁,现在隔了六年,还是能懂他。

  “可我答应了你爷爷,以后不能在和你有任何瓜葛。”

  “陆家和我没关系,也管不了我。”陆西骁说,“更何况,周挽,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请求你。”

  “如果我去陪你。”周挽问,“你会更容易放下吗?”

  这句话实在是耳熟,听得陆西骁眼热。

  寒风卷着从前的回忆席卷而来。

  ……

  “如果我跟你谈恋爱,你会开心吗?”

  ……

  随着她这句话,那时少女的模样忽然又在他眼前具象起来。

  他以为,他早就已经忘了的。

  可原来,只要她出现,一切过往都历历在目。

  当时,他们站在小区楼下,周挽往里走,是他叫住的她,很突然地问,要不要跟他谈恋爱。

  周挽站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纤长的睫毛轻颤,皮肤白皙,瞳孔漆黑如墨,纯粹又干净。

  陆西骁垂眼,逼自己将思绪从回忆中剥离出来,他淡声:“或许。”

  他给了跟当年一样的答案。

  ……

  到最后,周挽拎着行李箱放进陆西骁车里。

  他没有帮忙,神色淡漠地看着。

  她浑身都湿透了,她从箱子里抽出一件外套,垫在那昂贵的真皮座椅上,坐上了车。

  陆西骁上车,回头看她:“我是你司机?”

  周挽又下车,坐上副驾驶。

  两人都没有说话。

  陆西骁发动车子,很快开上高架,雨点重重打在挡风玻璃,又被雨刮器抹去。

  周挽沉默地侧头看着窗外。

  她和陆西骁从一开始就是病态的,充满谎言和欺骗。

  那么,就该同样以病态的关系去结束。

  再重新纠缠不休一次。

  直到厌倦横生,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第54章

  陆西骁将车驶入一个极为豪华的小区内,到地下车库,停车。

  周挽下车,拿下行李箱。

  陆西骁走在前面,她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看到他按下13层键。

  电梯上升,开门,入眼就是屋内的景象。

  跟从前平川市他住的那个小洋楼完全不同,眼前是极简的黑灰白三色,每一处都透着冰冷的气息。

  周挽身上还挂着雨水,会弄脏地板,不敢随意乱走动。

  她站在玄关,轻声问:“陆西骁,我住哪间?”

  他侧头,挑眉,理所当然地说:“跟我一间。”

  周挽一愣。

  “都说了是陪,听不懂陪的意思么。”陆西骁脱掉外套,挂到椅背,“你不是最会利用自己来达成目的了么。”

  他嗓音都透着凉意。

  但周挽这些年独自一人在外,各种各样难听的话都听惯了,没那么容易被他几句揶揄讽刺就激出眼泪。

  她只是低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觉得无措。

  “洗澡去。”陆西骁说,给她指了间房,“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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