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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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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随着上巳节的到来,春日的气息便也愈加浓郁了,偶一抬头,便能看见枝丫上新绽的新绿初粉,给萧索的人间带来第一缕生机。 虽是有了对抗疫虫的解药,城里城外的管制仍没有松懈,街上虽已有了行人的踪迹,但今年的上巳节便不如往年那般热闹了。流经天都的浸月河不知何时被放满了花灯,一盏盏烛火摇曳,各异的形状,寄托着同样的哀思与祈盼,温暖了刚刚解冻的长河,悠悠流向天边。 十四州所有的灵壤都已种上了赤苏子,春风解冻,又有海妖相助,阵师们得以空出人手,专心致力于赤苏子的种植。 徐慢慢坐镇天都,遥望枢机楼方向。今日午时,十四枢机楼便会开启传送法阵,将收成后的赤苏子按数分配往各州。十四州的病患皆翘首以盼,尽管他们早已得到消息,有足够的解药可以医治他们所得的疫症,但是没有亲眼看到,心中仍是不安。 这第一批赤苏子不仅是为了治疫病,也是为了安人心。 徐慢慢将调度之事交给了宁曦负责,然而眼看日晷渐移,午时已至,枢机楼方向却异常平静,丝毫没有法阵启动的灵力波动。 徐慢慢眉头一皱,忽感觉到天音法螺的震颤,宁曦焦急的声音从中传来。 “师尊,枢机楼法阵出问题了!” 徐慢慢神色微变,起身向枢机楼方向飞去。 宁曦看到徐慢慢亲至,立刻上前,急切道:“师尊,十四座枢机楼的法阵皆遭到篡改,所有的赤苏子进入阵中,便都消失不见!” 十四座枢机楼的扶摇法阵一直以来都是神霄派与四夷门共同维护,有着极为周全的防护措施,尤其是自瘟疫扩散之后,徐慢慢便将十四楼尽数收归自己掌控调度,便是徐慎之也不能插手分毫,有任何都逃不过徐慢慢的感知。 徐慢慢环视一周,十指翻飞,掐诀结印,感知外扩,将整座法阵纳入神识之下。每一粒尘埃的浮动都如掌心脉络一样清晰,庞大的法阵之上,晦涩的符文一如既往地缓慢运转,沟通天地灵力,逆转乾坤,未曾有过丝毫变化,但本该送往十四州的赤苏子却离奇失踪。 徐慢慢眉头紧皱,无数的符文如流星火雨一般掠过脑海,她耗竭心神,站在火雨之下,想要捕捉到其中的异常之处。 终于,她双目一睁,伸手向前一点,时空瞬间凝滞,无数相似的符文掩护着这一微不可见的晦暗符文,它像一个窥伺者在此蹲守百年,只为等这一个时机,偷天换日。 徐慢慢所指之处,骤然亮起一道红光,整栋枢机楼顿时一震,似乎被庞大的力量往下一扯,坚不可摧的大楼竟有了撕裂之感。 宁曦怔愕道:“师尊,那是什么?” “血尊的法阵造诣,远在我与徐慎之之上。”徐慢慢神色凝重,指尖微颤,“他的谋虑也远胜常人,这一道符文,自枢机楼建起便藏在此处,而我竟从未发现。” 那个人竟在一百多年前就在这里埋下了一颗棋子,不,十四枢机楼,每一栋楼都有他的暗棋,这一步暗棋,便足以摧毁十四楼,令徐慢慢百年心血毁于一旦! 徐慢慢的天音法螺不断震颤,四面八方传来音讯,焦急地询问她枢机楼的变故。 徐慢慢凝神看着那发出幽幽红光的符文,它似乎是在嘲笑,嘲笑她机关算尽,为人作嫁,又像是在蛊惑,蛊惑着她走进其中。 忽然,徐慢慢轻轻一笑,抬脚踏入法阵之中。 宁曦一惊,下意识便伸手要去拉她衣袖,却落了空:“师尊,你想做什么!” 徐慢慢气定神闲,微笑道:“宁曦,这是血尊的邀约,他在请君入瓮呢。” 宁曦急道:“那您还自投罗网!” “我有什么选择。”徐慢慢笑意冷了下来,“他以千万人的性命作为要挟,他知道,我不能拒绝。” 宁曦急忙上前:“我陪您去!” 徐慢慢轻轻挥袖,一股灵力如轻风温柔却坚定地将宁曦推出法阵之外。 “放心吧,我乃四魂族人,他杀不死我,也只想见我。”徐慢慢微微仰起头,明润的双眸望着虚空之处,似乎与那幕后之人遥相对望,“而且……他应该也不想杀我。” 那个人心狠手辣,深谋远虑,视世间生灵如草芥,自己于他而言是什么呢? 这个答案,应该很快便可以揭晓了。 徐慢慢屏息运转法阵,灵力汹涌,磁场震荡,逼退了试图靠近的人。 疾飞而至的人只看到眼前枢机楼如陷漩涡之中,钟声狂做,灵力喷涌。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漩涡之中那道光华流转的身影骤然消失,风息灵止,一切归于平静,唯有钟声绕梁不绝。 徐慢慢眼前骤然暗了下来。 她身处在一间空旷的宫室,四面墙上悬挂着琉璃宫灯,仅靠着夜明珠的光晕并不足以照亮这偌大的宫室。她微微眯眼,适应了眼前黯淡的光线,于明寐之间看到了一个颀长瘦削的背影。玄色锦袍沉沉曳地,衣摆上金线云纹栩栩如生,那人抬起右手,修长的五指托起一盏十四瓣的琉璃灯,灯心一点烛光,幽幽勾勒出男人俊秀雅致的轮廓。 徐慢慢紧紧盯着那人微翘的唇角,却见他轻轻一吹,吹熄了灯心萤火。 徐慢慢心有所感,将目光移向黯淡的十四瓣琉璃盏。 “这就是操控枢机楼的法器。”她淡淡说道。 那人徐徐转过身来,浓雾幻化而成的面具覆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凉薄而色浅的唇。他收了琉璃盏,幽深的黑瞳含着笑意凝视徐慢慢,轻移脚步,向她走去。 徐慢慢不躲不闪,直视他的眼睛。 “我早该想到是你……”她轻叹一声。 那人笑了笑:“这一世,我们见过四次面,但你始终没正眼看过我。” 徐慢慢回想了一下:“除却前两次天都议事,还有墨王一案,便是在天禄宫那夜,你虽是元婴之身,却能看见我的元神。”徐慢慢轻笑了一下,“是我忽视你了,谁又能想到,被视为傀儡的承煊帝,半废金丹,濒死元婴,竟是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血尊。” 承煊帝笑盈盈地看着徐慢慢,眼神温柔,不似看着一生之敌,倒像是看着旧日情人。笼在面上的黑雾面具缓缓散去,露出他原本真容。 他出生时,便已是王朝末日,结丹失败后,便成为晋光帝眼中的弃子,之后登基为帝,更是受诸侯所挟。为帝四百载,宫中人说起这个陛下,都说他脾气极好,谦逊温柔,对待奴婢草民也一视同仁。他身上没有帝王的霸气暴戾,倒是温润清逸,像一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谦谦君子。 若非亲眼所见,徐慢慢也不愿意相信,这样一个笑如春风化雨的俊雅青年,能够面不改色地残杀那么多人。 “姜弈,三百多年未见,你虽失去了记忆,却和以前一模一样。”他温声说着,抬起手想要抚上她的鬓角。 徐慢慢别过脸,避开了他的手,摇曳的流苏打开了他的手,她眉心微蹙,眸中冷意凛冽:“承煊帝,我来这里,不是和你叙旧,将赤苏子交出来!” “我就知道,若不是为了赤苏子,你不会心甘情愿踏进我的圈套之中……你以前和我说话,从不这么冷漠。”承煊帝黯然叹息,敛去了唇角笑意,“你也不会叫我承煊帝,总是连名带姓,叫我晏遮,那时候,我还不敢直呼你的名字,只能叫你……师尊。” 徐慢慢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晏遮,哑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今日请你来,便是想帮你回忆起那些过去。”晏遮噙着笑,轻轻打了个响指,四周光线骤然亮了许多,但徐慢慢心却沉了下来。 这熟悉的感觉……是禁灵绝阵。 不,比禁灵绝阵更让人窒息的禁锢,她甚至连众生愿力也无法感应到。 “这是专门为你而设的法阵,我取了个名字,叫做‘相思缠’。”晏遮柔声道,“我知道,禁灵绝阵已经困不住你了,三百多年前便让你逃了一次,这一次我不会轻易让你离开了。” 晏遮话音刚落,徐慢慢便陡然出手,一掌拍向晏遮心口,将晏遮击退两丈,未等他做出反应,便又欺身上前,连点他七魄脉轮,将他按倒在地,右手攥紧他的咽喉,目光凛然道:“你也在阵中,困住我也困住你,你区区元婴之身,难道以为我杀不了你吗?” 晏遮毫无防备,被徐慢慢连击数掌,封住了脉轮,顿时俊脸发白,唇角也溢出了鲜血。他轻咳两声,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仰着头凝视徐慢慢,忽地笑出声来,边笑边咳。 “咳咳……呵……哈哈……” 闷笑声自胸腔传出,徐慢慢掌心感受到喉结的震动,她惊疑地皱起眉头,看着晏遮似疯似狂的笑。 “师尊,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晏遮的双眸紧紧锁着徐慢慢的面容,毫不掩饰眼中的痴缠与依恋。他忽地抬起手,覆住了徐慢慢的手腕。“不过你杀了我,那些赤苏子可就再也找不到了,你能等下一批赤苏子长成,那些重病之人等得及吗?” 徐慢慢呼吸一窒,手上加重了力道,晏遮白皙的俊容霎时间因窒息而涨红。在他咽气之前,徐慢慢甩开了手,愤怒地攥紧了拳头:“你到底想做什么?” 晏遮猛咳了一阵,撑着身子坐起,微微仰起头看向徐慢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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