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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南胥月愕然,随即低笑道:“你可真是喝醉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你要是恢复了神窍,不会比谢雪臣差的。”暮悬铃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激动,攥着南胥月的袖子道,“你试试嘛?”

  “传功之事,便是将自己的一切毫不设防地展露给对方,历来只有师徒、夫妻、父子才会彼此传功。”南胥月噙着笑低声问道,“铃儿,我是你什么人?”

  暮悬铃愣了愣,却没有回答南胥月的话,而是道:“可是,谢宗主也传给我了……”

  好像有个答案在水中浮浮沉沉,隐隐要探出头来。

  南胥月抬手撩起她鬓边被夜风吹散的碎发,轻轻别于耳后,温凉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娇嫩而敏感的耳廓,耳尖像受惊的小兽一样抽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淡淡的粉色。

  “我知道你喝醉了,却还是忍不住想从你口中听到虚假的安慰。”南胥月悄然靠近,微微倾身,细嗅她身上的香,三分酒香,三分花香,酿成了一杯让人沉醉的清甜香软,“如果没有谢雪臣,你会爱上我的,是不是?”

  暮悬铃轻蹙秀眉,迷醉的桃花眼中沾染了湿意,仿佛揉碎了繁星细细洒落,她透过眼中的薄雾迷惑地看着南胥月。

  “和谢宗主有什么关系?”她不明白。

  “是,和他没有关系……”他轻笑了一声,又叹息道,“铃儿,你这样……真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你。”

  “你才不会欺负人。”暮悬铃不信,“你是一个好人。”

  “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变坏。”他似是自嘲地勾了勾唇,俊秀的眉眼间染上了轻愁,他与她靠得极近,淡雅的木香与甜腻的少女香气交织在一起,他怔怔地看着她颈间的玉佩,温煦的声音因隐忍而微哑,“他不适合你,只有我才懂你。”

  “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曾被这人世遗弃,看过最黑的夜,走过最长的路,在最痛苦绝望的时候,仅仅一个微笑,就能让我们得到救赎。我懂你珍惜每一个给过你温暖的生命,因为我也如此。”

  “但你比我温柔,任何给过你温暖的人,你都愿意以命相报,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哪怕你并不爱我。可我做不到……”

  “我亦可以为你奋不顾身,但是也只有你……”

  他自知并非真正温柔之人,只是用温和的表象来掩饰内心的薄凉,那些谦和与温柔,只是为人的修养,他真正愿意倾其所有去爱的,也只有她一人。

  暮悬铃怔怔看着南胥月俊秀的脸庞,近在咫尺的明润双眸潜藏着不为人知的痛与悲,他低着头,月光没有落进他眼中,他眼中只有她。

  “南胥月……”她迷茫地皱起眉,低声呢喃,没有抵触他落在自己面颊上的温度。

  南胥月的指腹摩挲着她脸上柔嫩的肌肤,俊秀的面孔缓缓迫近,低哑的声音在耳旁荡开:“铃儿,你曾答应过,给我一点点喜欢。”他的手轻轻扣住她纤细的下颔,蛊惑似的压低了声音,轻轻问道,“能不能,再多一点?”

  能不能呢……

  暮悬铃恍惚了起来。

  心口好像空了一处,好像她本来有很多很多的喜欢,但是都消失不见了。去哪里了?

  她迷茫了地蹙起眉头,忘了回答他的话,便像是默许了他的亲近。南胥月的吻将将落下,却在这时,手上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扯着她的身子脱离了南胥月的怀抱。

  暮悬铃猛地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被人扣住了细腰,她揉着脑袋清醒了三分,抬起眼怒视谢雪臣:“你做什么!”

  南胥月徐徐转过身,看向谢雪臣,唇角含笑,眼中却没了丝毫笑意与温柔。

  “一线牵。”南胥月看着两人手腕间一模一样的红绳,“铃儿不是囚犯。”

  谢雪臣冷冷看着南胥月:“我从未将她视为囚犯。”

  暮悬铃涨红了小脸,恼怒地推搡捶打他的胸膛:“胡说,你就是拿我当狗拴着!”

  谢雪臣轻叹一声,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放软了声音:“你喝醉了,回去再说。”

  南胥月阻拦道:“她喝醉了,你送不合适。”

  “南庄主,以你刚才所为,恐怕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谢雪臣没有掩饰话中冰冷的敌意。

  暮悬铃见无法撼动谢雪臣,便向南胥月伸出手求救:“南胥月,救我!”

  谢雪臣心中一窒,一丝苦涩袭上心头。

  南胥月沉声道:“她不愿意跟你走。”

  谢雪臣道:“她中了悟心草之毒。”

  “什么?”南胥月一惊,“可是症状并不相似。”

  “不知道桑岐做了什么,但是玄信判断应是无误。”谢雪臣道,“我们这次进落乌山,就是为了取得悟心草的解药,长生莲的莲子。”

  暮悬铃缓缓停下了动作,仰着脑袋看谢雪臣,迟钝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中了毒?”

  谢雪臣垂下眼看她,温声道:“是,莲心子,是为你而取的。”

  暮悬铃脸色一变,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你乱说,我才不吃那种东西!”

  莲心子乃是众生苦,凭什么叫她吃苦头!

  南胥月神色晦暗,犹疑不定,只听谢雪臣道:“若不解毒,会有性命之虞。我会让她服下解药,为她护住心脉。南庄主,你若真是为她着想,便该知道如何取舍。”

  南胥月终究还是放弃了阻拦。

  若是铃儿解了毒,她的眼里心里,都只会存在一个谢雪臣。

  可若是不解毒,又会危及性命……

  他宁愿看她好好活着,而他可以等……

  暮悬铃被谢雪臣打横抱着回到房中。身后房门自行关闭,一道结界随即形成。

  谢雪臣将半醉半醒的人放在高床软枕香衾锦被之上,坐在床畔堵住了她逃跑的路。

  暮悬铃手脚并用挣扎了起来,谢雪臣不忍心动用灵力护体,担心震伤她,便生受着她的攻击。愤怒又喝醉的人没有分寸,每一次都是用尽了力气打在他胸腹之间,谢雪臣眉头一皱,唇角溢出一丝鲜血,染红了颜色浅淡的薄唇。

  暮悬铃愣了一下,顿住了动作,哑声道:“你为什么不躲?”

  “你说呢……”谢雪臣苦涩一笑,“你如此聪慧,不该不明白。”

  “我该明白什么?”暮悬铃脑中嗡嗡响着,一片混乱。

  “一线牵,是姻缘红线。”谢雪臣扣住了她的掌心,修长的五指与她交缠相握,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执子之手,是望与子偕老。”

  暮悬铃呆了呆,感受到掌心逐渐升起的温度,她轻颤一下,用一种恍然又迷惑的语气说道:“你当真……喜欢我?”

  “喜欢二字,未免轻了些。”谢雪臣低低一叹,他伸手勾住她的腰,微微倾身抵着她的额头,凤眸深深凝望着她懵懂的双眼。

  “那是爱吗?”暮悬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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