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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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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子被吓得跪倒在地,眼眶一红,委委屈屈地说:“小路子不敢,只是小路子真没看到什么……” 我看向他之前的地方,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苏昀和易道临离去的方向。 “你在看苏御史和易大夫?”我疑惑地看着他,“看什么?看到什么?” 小路子扭扭捏捏的样子看得我忍俊不禁,在他肩上轻踹了一脚,笑道:“莫不是你喜欢上了哪个?” 倒像被我说中似的,小路子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口中却道:“陛下莫要拿小路子开玩笑了,小路子又不是女人……” “喜欢又哪分性别、身份……”说到此处,我也忍不住摇头轻叹。说得容易,如何能不分……一年以前,或者更近,我也想不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原以为,站在我身边的,会是苏昀…… 终究是烟花易冷,世事难料…… 我刚要离开,小路子忽地抢地磕头,拉住我的衣摆,眼泪啪啪落在地上。 我低头看他,疑惑地皱紧了眉头。 “小路子,你这是做什么?” 小路子却摇头不说话,脸涨得通红,眼泪溢了出来,憋着不肯哭出声。 “起来说话!”我厉声喝道。 他吓得脖子一缩,却也不肯站起来,我对左右宫人道:“扶他起来!” 他仿佛站不稳似的,哆哆嗦嗦。我狐疑地瞪着他,“小路子,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寡人的事?” 他摇头。 “那你为什么哭?” 他抽噎着,说:“小路子舍不得陛下……” 我笑了,“寡人还是皇帝,你还是总管,以后也还是这样。你舍不得什么?” 小路子仍是抽抽噎噎。“以后,陛下就是凤君的了。” 我抱臂笑道:“寡人以前也不是你的!”摇头轻笑,打趣他道:“真是个狗奴才……”却是忠心耿耿,也不枉寡人信他。 我见他哭成那样,便让他留在寝宫布置安排,另外带了几个宫人出行。 正是掌灯时分,这一夜的琉璃火比过去的每一夜都更夺目炫丽。火红的宫灯迤逦而去,明月当头,清辉红光交相辉映,最后一缕霞光消逝在天际,如流火落地,点燃了帝都万家灯火。 夜幕都被这灯火映成了一片火红,这黑红缠绵之色,却与我和裴铮的服色相似。 御花园中矮桌错落有致排列两侧,只有四品以上高官或皇亲国戚才能赴宴。歌舞起,琴乐大作。美人风情万种,霓裳羽衣翩翩起舞,开场便是一曲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我听得面上发热,余光向裴铮瞟去,却见他好似心不在焉,便问道:“你也累了吗?” 裴铮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我,轻笑摇头:“不累。” 我犹豫了片刻,又问道:“你是不是怪寡人搅乱了这场婚事。”好好的喜事,偏弄得满城腥风血雨。 裴铮淡然道:“我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我松了口气,笑道:“那你怎么一直神不守舍的?” 桌底下,裴铮握住了我的手,指腹摩挲着我的掌心,我能感觉到他用力地握着,却又怕捏疼了我,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裴铮微垂着眼睑,淡淡笑道:“等了那么多年,突然之间握住了,又患得患失,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 他说:“好像一松手就会飞走,一转眼就会消失。” 群臣盯着,我也不敢与他太过亲昵,便只是笑道:“你这也是婚前恐惧症吗?” 他笑着点头:“未必不是。” 南怀王坐于我右下首,诸侯王之中,以他地位最为卓然。一整个晚上他能笑容可掬,稳坐安然,一丝慌乱和异动也没有,仿佛西市那一场围杀并不曾存在。我的伏兵早已在潜伏在四周,他若不动手,这个晚上我便无法主动发难将他拿下。 我并不想破坏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虽然感慨于老狐狸的沉稳和城府,但也不是没有松了口气。等到明日再动手,或许也不迟吧,毕竟他所有的明线暗线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明日朝拜,他仍然不能离京,而明日午朝,我便能以西市弑君的名义,擒拿南怀王。 刘相思啊刘相思…… 我无奈地摇头取笑自己,果然还是太女儿心态,由着性情做事。本想除去裴铮,却动了心,不忍心。本想诛杀南怀王,又怕乱了喜事,舍不得。 “陛下想罢手吗?”裴铮忽然开口问道,“否则,该动手了。” “暂缓而已。”我低声说,“且让他多活一夜。”我余光 看这南怀王说,“这人果然胆大包天,城府极深,既敢明目张胆围杀我,还能气定神闲在我眼皮底下喝酒。”我皱了下眉,“难道他还有底牌?是什么?” “他料定了,今晚他不动,你也不会动手。”裴铮淡淡道,“不过是比谁更有耐心而已。” 我却总觉得,好像不止如此…… 易道临和苏昀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我没有下暗号,他们也不会动手,随机应变,这一点不需要我对他们多说。 “比耐心,寡人从来不输人。”我轻哼一声。 裴铮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斜睨我,却道:“微臣也觉得自己不输人。” 我清咳两声,觉得他说得也很有道理。不过是他等我十年,我等苏昀十年,但这一比我却输给他,因为他等到了,而我没等到。 我面红耳热,掩饰着摸摸鼻子说:“其实寡人是不喜欢看烟火……总觉得太过悲伤了,曾经那么炫丽,却也不过转瞬即逝。” 裴铮握着我的手蓦地收紧了,我听到他说:“不会……” 也不知道他这句“不会”是指不会什么…… 好不容易撑到宴会结束,登上城楼赏烟花,与民同乐。宫人抱着半人高的篓子,里面装满了铜币,只等烟火燃放的时候洒下城楼。百姓的“吾皇万岁”四字就属这时最大声,被那铜币砸得很疼,却又很销魂…… 待十万门烟火放完,便是送入洞房了。 也不知到那时我们还有没有力气咳咳……至少现下我是累得不想动了。 我偷眼打量裴铮,却被抓了个正着,登时大窘,慌慌张张别过脸,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裴铮摇头失笑,脚下轻移,几乎是将我半揽在怀中。我忙暗中掐他,咬着牙说:“底下那么多人看着呢!” 裴铮轻声说:“他们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我怒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曾在底下这样仰望你。”他说。 我沉默了片刻,回握住他的手说:“以后,你就站在我身边了。” 裴铮淡淡一笑,“好……”后面他依稀还说了什么,却被淹没在炮火声中,震耳欲聋,仿佛要掀开这黑红缠绵的夜幕。 我本拟今夜放过南怀王,却料不到,他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变故一触即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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