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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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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看着刘琛的背影,那个记忆中绕于膝下的顽皮稚子,已经不知不觉长大了,长成了一国之君,他虽然依旧喊着她母后,但已经不是那个孝顺听话的孩子了。 战战兢兢在周太后跟前服侍了这么多年,撑着她走到今日的,便是一个信念。她想着有一天周太后死了,昭明帝驾崩了,她便能成为至高无上的太后,可以和周太后一样,威慑前朝后宫,号令周家,甚至是天子。但是她错了,刘琛不是昭明帝,昭明帝性格温和,刘琛却是一团烈火,一把利剑,她虽然姓周,却不是周太后,她唯唯诺诺一世,没有周太后的魄力与威仪,她做不了周家的主,更做不了刘琛的主。 太后凄惶一笑,跌坐在身后的花梨木椅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陛下大了,有主见了,哀家的话,是不管用了……”太后费力地抬起头来,看着刘琛的背影,“可纵然陛下不愿意听,哀家也不得不说一句。陛下不愿被世家掣肘,难道,就愿意被议政王架空吗?究竟谁才是陈国之患?” 刘琛的拳头骤然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有转过身来,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太后扶着椅子,缓缓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连喜欢的女子,都要让出去,那这天下呢,若是他要,你让不让?”太后的手按在门上,长吐了一口浊气,低声道,“陛下可以信他,但也不可不防他。先帝驾崩,他便藏不住自己的锋芒了。陛下,人是会变的,那些锋芒,或许有一日,也会刺伤了你。” 周次山没有想到,刘琛的心这么硬,胆子这么大,竟然当真要与周家和孙家为敌。 但他也没有想过,刘琛本就是至高无上的天子,世家势力再强,也不过是臣子,君臣之间,谁为尊,世家强势太久,已然忘了。 周奎入狱不久,沈惊鸿又趁势抓捕了数名周家嫡系官员,一时之间,人人自危。周次山三次求见面圣,都被刘琛拒之门外,刘琛对周家的态度,昭然若揭。别说是周次山了,就是太后,也被刘琛拒之门外。 周次山想与太后通信,太后却也不再回应,他便明白,这条路也断了。 夜深了,世家众家主却齐聚周家大堂,在座之人,无一不是三品以上的高官。 “是我们小瞧了陛下。”周次山冷笑道,“陛下年纪虽小,心性却是不小,自觉翅膀硬了,可以与我们相抗衡了。可是他忘了,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没有世家的辅佐,这皇位,他坐不稳,这陈国,也不得太平!”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孙老太爷也在其中,他的背脊似乎佝偻了许多,原来仙风道骨的老人家,如今显得苍老而刻薄。“陛下显示改革了恩荫制,断了三品以下官员的后路,如今又对世家下手。先是我们孙家,接着又是周家。我们两家若是倒下了,其余世家,便也不成气候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担忧之色。 “周大人,你的意思,是陛下令沈惊鸿栽赃陷害周奎?”一人问道。 周次山冷哼一声:“难道诸位以为,周奎有可能会通敌卖国,他贵为殿前司都指挥使,又是我们周家的实权人,他与耶律璟勾结,图什么?” 孙老太爷也附和道:“两位周大人都是忠心报国之士,我们自然不会怀疑。但是被打入了虎牢狱,便是无辜,也会屈打成招,我儿孙汝,也不知道还能熬得几日……” 周次山沉声道:“到了这个时刻,诸位若不团结起来,共同进退,只怕会被各个击破。我们世家之所以能屹立千年不倒,靠的便是这一股凝聚力。诸位若是信我,便听我一言……” 慕灼华发现,早朝上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本该整整齐齐的队列,骤然空了一半,稀稀拉拉的不成队列。 总管太监将缺席之人的名字一一念了出来,慕灼华越听越是心惊,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世家子弟,就连周次山都告病不出,这意味着什么? 慕灼华不敢抬头去看刘琛的脸色了,这摆明了,就是威胁! 刘琛脸色铁青,却还是照常上朝,但因少了一半人,早朝潦草便结束了。官员回到各自衙署后,才真正发现各部门空缺了这么多人,很多事都做不了了。 慕灼华被变相停职了几日,今日也一样无所事事,但本该最是忙碌的岗位上,却少了关键之人。恰逢驻城守军申领俸禄,负责之人告病不在,那军爷便闹了起来,险些拆了户部的大门。慕灼华见状只得挺身而出,把俸禄算妥了,打发了来人。 同样的事也在其他部门发生,到处乱糟糟的,各种各样的弹劾便送到了御史台,送到了风华殿,也送到了刘琛面前。 刘琛气得拍桌:“他们这是在威胁朕!” 沈惊鸿站在刘琛面前,捡起他扔在地上的奏章,扫了一眼,又放在了桌上。 “陛下,臣听闻,昨夜众大臣齐聚周家,此事,便是周家牵头,想以此方式,胁迫陛下妥协。” 刘琛冷笑一声:“他们总以为,朕离了他们,便治理不好这个国家了。” 沈惊鸿道:“他们以为,陛下总要顾惜名声,法不责众,陛下若是惩治了他们,便会在史书上落下一个昏君暴君的骂名。” 刘琛心里堵得慌,他知道那些人出的是什么损招,但他偏偏不能发泄胸中这股火气。 “周奎在狱中审问得如何了?”刘琛问道。 沈惊鸿道:“周奎口风很紧,但是另外抓捕的几个人,是周奎的心腹,已经快熬不住了。” “好,你把证据审出来,铁证如山,朕倒要看看,他们到时候还怎么威胁朕!” 大理寺的夜晚总是瘆人,深埋在地下的虎牢狱本该透不出半点声音,但路过的宫女太监却说,他们分明听到了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有刘琛的吩咐,太医的殷勤照料,沈惊鸿臂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了,拆去了绷带,日常生活中小心一些,慢慢便能愈合。 这本也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势,更何况对于男人来说,伤疤才是最好的勋章。 沈惊鸿自大理寺走出的时候,白皙修长的双手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水光。那双手真是漂亮极了,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定京多少女子都暗自羡慕他手中的笔,能被他紧紧握着,捏着,那样一双手无论是握笔抚琴,还是拉弓执剑,都是一副极美的画面,若能被他轻揉慢拈,更是难以想象的滋味了。 可是,这双手方才洗了许久,才将血污彻底洗干净了,指间还有皂角淡淡的香气,掩盖了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惊鸿自黑暗中走出,月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肩上,他不疾不徐地走过长长的巷道,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 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手上提着一盏灯笼,站在巷子中间看着他,正正挡住了他的去路。 见沈惊鸿走到了跟前,她才屈膝行礼:“见过沈大人。” 沈惊鸿稍显冷漠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你是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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