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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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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之所以为人,便是有情有爱,有恨有欲的,这是凡人与生俱来的根,岂能轻易抹去? “你的情况,应该与第三个人相同,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让你在另一边生了根,生了情,或是生了执念,但你不属于那里,那副身躯不是你的,你强留是留不下的。” “程昶,因果已经闭合,从执念消解的那一日起,你只有三个黄昏的时间,你知道最后那个人为什么会疯吗?” “因为他到最后……”贺月南沉了口气,一字一句道,“亲眼看着自己的身躯,灰飞烟灭。” “你所附着的身躯不是你的,它是一具已经死了很久的尸身。这世上没有事物能恒常不灭,违逆万物定规,你想想这具躯体经历过什么,它最终……会回到它本来的样子的。” 自小王爷落水后,两年多时间,这具身躯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堕崖,火焚,以及明隐寺中,该来未来的乱刀加身。 难怪说会灰飞烟灭呢。 贺月南似乎觉察到程昶那里没动静,忽地问:“程昶,你那边……该是第几个黄昏了?” 如果说长出尸斑的当日算第一个黄昏,那么今日,已经是第三个了。 贺月南急道:“不管是第几个,程昶,你听我说,你立刻去找一口旧棺,然后躺进去,旧棺的阴气会保你沉眠睡去,黄昏之光会护你回到二十一世纪,这样你不会经历痛苦,不会遭受灰飞烟灭之苦!” 日影更深了一些,午时就要过去了。 程昶站在宫台上,注视着小角门外等候着的马车,早上他进宫时,便让车夫等在那里,他原本打算去西山营一趟的。 程昶涩然地问:“那我……还能回来吗?” 可贺月南没有回答他,他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程昶也不需要他回答自己,从他的言辞中,他早已知道了答案。 躯壳已快灰飞烟灭,他想回来,又该怎么回来? 他不属于这里的。 这个念头一生,他再不迟疑,几步往宫门走去,吩咐守在小角门外的车夫:“帮我卸一匹快马,快!” 似乎意识道程昶没有去找旧棺,贺月南急道:“程昶,你在干什么?” “你不去找旧棺?” “你不要固执行事,爱恨一场没什么舍不下的!万一落到疯魔的下场,你——” 日影飘散,四下又起了风,午时过去,贺月南的声音刹那消失在天地之间。 车夫卸了马,程昶很快翻身而上,打马扬鞭,往西山营疾奔而去。 未时了。 离黄昏只有两个多时辰了。 从绥宫到西山营最快也要三四个时辰,还好他事先让人去找了阿汀,让她沿着官道往绥宫来。 第三个黄昏将至,他也许就要离开。 但他还是想去见她一面。 他想她了。 这些日子,一直很想她,还以为可以娶她。 日影舒卷,出了城,疾马而驰掀起狂风,拂乱他的衣袍。 城外愈走愈荒凉,先时的喧嚣不在,行人也越来越少,仿佛一个独行之人走在路上,见识了焰火簇放,却最终凋零。 原来天道残忍,天道难改,伶仃之人,到头来,还是伶仃。 但是也挺好的,这一遭时空颠倒,艰难辛苦,起码遇上了她,遇上了父亲母亲,感受到了他在另一世从未能拥有的深情。 如此他即便回去,亦不再是淡而无波的乏味人生了。 所以便不去找什么旧棺了吧。 灰飞烟灭又怎么样呢? 如果不能再看看她,他会悔一辈子的。 云端浮出一点霞色,程昶策马行在路上,百骸蓦地开始发寒,以至肌理都开始浮上刺疼之感,犹如芒针砭肤。 霞色破出云端,第三个黄昏已至,前方不远处,荒凉一川烟草,有一个红衣身影正牵着一匹马儿在水畔吃草。 程昶愣了愣,勒停了马,朝那身影走去。 云浠嘴角眼底都染着淡淡的笑意,她听说三公子想要见她,高兴得很,一接到消息就往绥宫赶——哥哥把她打发来西山营后,她已好几日没能见到他了。 可她走得太急了,居然牵了一匹疲马,眼下它跑不动了,只能任它歇一会儿。 听到骏马嘶鸣,云浠回头一看,见到那个清恣如霜的身影,灿然一笑,几步迎上去,脆生生地道:“三公子,你要见我?我今日正说要回宫呢——” 然而她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夕阳下,她看清程昶的目色。 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有沉沉的不忍与伤色,仿佛凝结着一层浅霜。 他的眼底有清凉的水光。 “我可能……要走了。”程昶道。 “就是想来看看你。” “看到你,就行了。” 身上的寒意加深,彻骨之痛不是从外间侵入,而是自心上扩散,顺着变缓的血流,慢慢延伸至四肢百骸。 云浠这才看清,原来程昶周身浸染着的清寒不是黄昏霞色造成的幻象,他颊边的斑纹上,真的结了一层寒霜。 二月花朝节尚且寒凉,溺水之身,本就该有霜的。 云浠的心头浮上不好的预感,她有些慌乱:“走?去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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