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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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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芙兰后来收了胭脂,什么也没说,云浠还以为她不喜欢这胭脂的颜色呢,而今想想,那时候侯府的日子那样艰难,阿嫂如果仅是不喜欢这胭脂,便该斥云浠浪费银子了。 方芙兰聪慧如斯,也许在她看到胭脂,就已明白了它的喻意。 一生荒唐宛如一场笑话,来路去路皆是枉然,唯有在忠勇侯府的几年得了几分真心。 可惜,她在能回头时没有回头。 秦小娘给云浠看过方芙兰的遗物后,便引着她去看尸身了。程昶没有跟去,他之所以陪云浠来陵王府,是因为想着这里还有陵王旧党,担心她的安危,眼下看府中里里外外都有翊卫司把守,便放下心来。 这里到底是女子内院,程昶在此呆久了不妥,于是带着宿台往前院走,打算去正堂等云浠。路过一截回廊,忽听回廊外的一间静室中有人私语。 程昶原本没有在意,往前走了几步,竟听到自己的名字。 “醒来后第一桩事就是来陵王府,只怕要开始清杀异党了。” “不是说他还要娶云氏女为妻?手上握着那许多大权还不够,这就要染指兵权了?” “眼下你我这些陵王旧党保得一命,不是因为太子殿下仁德,而是因为他孱弱,所以他需要吸纳党羽。可你看看他的对手是谁?那可是个了不得的煞星。从前御史台的柴大人知道吗?听说就是他逼死的,这回陵王殿下堕崖,也与他脱不开干系。” “我听过一个传言,平南山兵乱的时候,明隐寺起过一场大火,当时三公子陷于烈火焚而不死,恐怕是浴火而生的真正帝星,是不是真的?” “管他真的假的,总之夺权一旦开始,谁还是他的对手,只怕他第一个就要拿我们这些陵王旧党开刀,赶紧逃吧……” …… 静室中的几人十分慌乱,是以竟没觉察出屋外有人路过。 程昶听了一阵,没说什么,径自离开了。 直到离开回廊,穿过一扇月牙门,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花苑,才问:“浴火而生的帝星,这个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无风不起浪,天下已有真正的英主,这样的流言若非有心人刻意散播,等闲是传不出来的。 宿台道:“殿下回到王府的第二日,金陵便有这流言了,属下没有及时向殿下禀报,乃是想着殿下大病初愈。属下这几日倒是追查过流言的源头,却查不详尽,太子殿下那边,亦似乎并不在乎这流言。殿下,您说会不会是……” 程昶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 他兀自沉吟一会儿:“走吧。” 然而往前一迈步,足下似有千钧重,身子前倾,双足却纹丝不动。 宿台连忙上来将程昶扶住:“殿下您怎么了?” 程昶没吭声,心中再度涌上匪夷所思之感,他垂下眸,注视着自己的双足,玄青云头履,一切如常。 程昶试着抬了一步,行动也如常。 难道刚才只是错觉?是思虑过重所致? 程昶摇了摇头:“没什么。”随即往正堂去了。 ▼第一七零章 因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程昶到正堂的时候,云浠的贴身护卫崔裕已经到了。 与他同来的还有忠勇侯府的白苓。 崔裕见了程昶,连忙上前拜见:“侯爷听说方氏离世的消息,没过问太多,只写了一封休书嘱属下带来陵王府。属下原想先去侯府将此事禀给云麾将军,没想到将军已随殿下到王府了。” 程昶道:“我们也是刚听说了这事。” 几人一起等了一会儿,云浠就从别院过来了。 她听闻云洛得知方芙兰的死讯,只让人捎来一封休书,心中并不意外。 哥哥一直是这样,爱憎从来分明,遇事当断则断。 云浠问白苓:“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白苓微敛着双眸:“禀小姐,少夫人,不,方氏她虽然有负于侯府,但她从前在府中时,曾与小姐一起照顾侯上的老老小小,照顾阿苓的阿爹阿娘,阿苓到底还是念着她这一点恩情的。眼下她过世了,无人收尸实在可怜,所以阿苓想过来将她好生安葬了,这样就算以后跟着少将军去了塞北,也不会再有牵挂。” 方芙兰初到侯府时,白苓还是个刚过黄口之年的小姑娘,眼下数岁过去,已出落得袅袅婷婷了。 云浠点头:“好,方氏的遗物我已帮她整理好了,崔裕,你带上人,陪阿苓去给她收尸吧,等下了葬,记得把哥哥的休书烧给她。” “是。”崔裕拱手。 如今的陵王府凋敝不堪,任凭谁来,只要是个官,就要看人脸色。 崔裕与白苓等人离开后,府中下人见王世子殿下与云麾将军似有话要说,均避得远远的去了。 程昶想起白苓的话,问云浠:“你哥哥打算回塞北?” 云浠颔首:“对。当年陛下召回父亲,其实是打算另择将领去驻守塞北的,但招远叛变,裴府获罪,挑来挑去也没个合适的。再说这两年塞北的蛮子这么安分,是因为父亲灭杀达满部落后,别的部落又在裴阑手底下吃了败仗,眼下望安快要继位,塞北那边似乎觉得有机可乘,又蠢蠢欲动。昨晚望安与哥哥商议了一宿,最后还是决定由哥哥带忠勇军回到塞北。” 程昶听了这话,愣了愣,问云浠:“忠勇军重返塞北的决定,是太子殿下与云洛共同做的?” 云浠道:“是。但哥哥也不是马上走,大概要等到夏末入秋。” 她说着,笑了笑,“我本来想把阿苓留在金陵,寻媒媪为她说门亲事,但她似乎不愿,一心要跟着白叔与哥哥去塞北,我也就随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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