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沉筱之 > 在你眉梢点花灯 | 上页 下页 |
| 二九九 |
|
|
|
田泗问:“云捕快,我、我以后能跟着你吗?” “我功夫不行,但我、我可以学,等学好了,以后、我都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白叔白婶的疾症相继复发,侯府乱得不可开交,府门外,一个清清落落的书生来借笔墨。临走时,见白苓捏着一张药方愁眉不展,便道:“左右药方子是现成的,便由在下帮忙抓药吧。” 田泽将一整个月份的药材交到云浠手上时,没有收云浠的银子,他道:“不必了,若非云捕快肯收留,家兄只怕无法在京兆府谋职,忠勇侯府待我们有恩,这些药材便算在下答谢侯府的。” “云捕快不必客气,在下没花银子,只不过答应帮药铺掌柜抄一月药方子罢了。” “阿汀你、你不必客气,我、我——就是帮忙跑跑腿。” “云校尉不必多礼,左右在下已不是第一回照顾白叔,上回自少将军房里借来的书,在下还未归还呢。” “阿汀,我、我不想当衙差了,你去西山营,做、做了校尉,我、我想,跟着你。” “左右望安在金陵温书,没什么可劳家兄照顾的,科举之试十年寒窗,中或不中,并不在这一时,反是云将军这回出征岭南,想必诸多险阻,沙场危机四伏,让家兄跟在将军身边,好歹多一个可信之人。” …… 云浠这才明白,难怪当年在最艰难之时,却得了田氏两兄弟一路扶持。 难怪这些年田泗事事以她为先,岭南一战艰难,几回遇险都得他以命相护。 难怪云洛盗走布防图的案子一捅到昭元帝跟前,田泽宁肯自己受罚,受下二十大板,也要为云洛顶罪。 原来都是父亲当年在塞北种下的因,最后换来的善果。 云舒广是受故太子之命去塞北寻田泽的,故太子最后与云舒广说:“侯爷,本宫与你说句实话,本宫这身子,已是不能好了。” “老四愚蠢,老三虽聪颖,但他这些年受父皇冷落,只怕心有怨怼,且他行事偏激,立心不稳,容易走岔了路,老六……又太小。” “其实这个老五,本宫曾在明隐寺见过一回,那时他跟照顾他的老太监学了点皮毛医术,正带着身旁的小太监,给从树上跌下的小鸟治伤,不过当时他还小,大概不记得这事了。本宫觉得他仁德,也希望他仁德,盼着他仁德,你去塞北,找到他,为这江山,寻一位真正的仁善的,包容的君王。” 后来云舒广到了塞北,在战事焦灼前,便对田泽说了这么一段话:“我们这些带兵打仗的,守护国,守护民,却不守护谁的权柄。但太子殿下仁德,我记在心里,有回忠勇军缺粮,若非他殚精竭虑筹措,只怕草原要遭大劫。他生而仁,生而善,他看重的人,必然也是德行昭昭的,我虽不守护谁的权柄,倘若能为天下寻一名英主,也算是为我守着的国,守着的民做了一桩好事了。” 田泽述完当年事,跪在山道上,朝昭元帝再次拜下:“父皇可知陵王今日为何起兵?” “因他知道,父皇有意传位给儿臣,而儿臣登基后,必然会因当年塞北之恨诛杀他,所以他走投无路,不得不举旗谋反。” “父皇不是常问儿臣,这些年既在金陵,为何不肯回宫,不肯与父皇父子相认吗?” “因为儿臣知道,一旦回到皇子身份,行事反而会束手束脚,来不及找到陵王通敌的证据,可能就会因暴露身份而被他灭口。” “因为儿臣知道,哪怕做回皇子,父皇愿包庇陵王,还是会包庇,所以即便在回到宫中以后,父皇仍不给儿臣机会为当年忠勇侯之冤陈情。” “因为儿臣,不想做太子,不想做皇帝。” “但是现在,儿臣改主意了。” “侯爷曾说愿为天下寻一位英主,如果儿臣能够成为这样的英主,儿臣愿以一生为之努力。” “因儿臣的命,是侯爷与塞北三万将士的英魂换来的。” “父皇让儿臣平四海,立升平。儿臣却要问,如何平四海,如何立升平?” 他跪直身:“当年塞北一役的证人儿臣找来了,就在这里,就是儿臣与阿泗。” “今日平南山勤王的证人儿臣也找来了,便是这平南山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耳清目明,心怀公道之人。” “父皇让儿臣做储君,承大统。” “然为君不仁,何以为君?” “儿臣恳请父皇,还忠勇云氏一门公道,将陵王之罪告昭天下,以慰将士忠魂。” 天际白云浮沉,山间清风缭绕,黄土之下,埋葬着的是千百年来数不尽的英烈之魂。 云在天,田在地,苍茫的风徘徊其间。 在田泽俯下身的一刻之后,琮亲王、老太君,程昶、程烨、裴阑、卫玠,以及许许多多的宗室与朝臣,那些听明白因果,心中还有公道,亦认为公道高于天地,高于无上权尊的人通通朝昭元帝拜下:“请陛下还忠勇云氏一门公道,将陵王之罪告昭天下,以慰将士忠魂——” ▼第一六六章 昭元帝看着这跪了一地的人,除了宣稚的殿前司以及那几名他养在宗室里的走狗,其余的无一不向他拜下了。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逼宫吗? 昭元帝一时间怒不可遏。 他环目四顾,他尚有殿前司大军二十万,饶是将忠勇军与勤王大军合在一起,也难以与他抗衡,他不信这些人敢反。 昭元帝沉声道:“宣稚。” “末将在。” “把他——”昭元帝抬起手,朝跪地请命的为首一人指去,正欲吩咐殿前司将他拿下,可话还没说出口,便梗在了喉头。 那为首之人生得一副清朗的书生模样,不正是他的旭儿吗? 昭元帝忽然想起他今日吩咐辅国将军起兵的目的,不正是为了他这个第五子吗? 他想为他荡平杀机,翦除祸患,他想为他铺平登极之路。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第五子却领着这一众宗室与将军反他? 昭元帝忽然觉得悲从中来,大概是为父之心不被体谅,为帝之命又垂垂老矣。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程昶杀柴屏、诛陵王,步步为营地做下这么多事,未必就有夺位之心,他只是恨那些害他的人罢了。 可是,眼下放过忠勇军便等同于放过他,改日他娶了忠勇云氏女为妻,岂不等同于分去大绥半壁江山? 便是程昶无心争位,程旭愿作仁君,他们下头的那些人呢?难道不会自危吗?朝臣们心怀鬼胎,各方势力搅在一起,纷乱不已,最终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纵有赤子之心又如何?等到那时,他们便会与他一样,旭儿的一腔仁,明婴的一腔善,最终会在漫漫长日中,在逐渐滋生的猜忌中被磨平。 皇权之争自古如此,难道他们还能走出第三条路来? 只是,昭元帝看着这一地请命的人,颓然地想,这一切都不为他所左右了。 他摆摆手,犹如忽知天命的老叟,认命地倚在辇座上:“罢了,都随你吧。” 这世上没有永盛不衰的王朝,也没有永昌不亡的皇帝,兴衰到了更迭之时,天下大势所趋。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