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沉筱之 > 在你眉梢点花灯 | 上页 下页 |
| 二八五 |
|
|
|
老臣说着,合袖朝殿上一拜,“陛下,正因为裴将军没有派人追击,怀集宣武部下鏖战一场,损失不过千人,余下大军已与张岳集结,往垂恩宫这边来了。倘裴阑真是反贼,那么此刻放他入垂恩宫地界等同于引狼入室,何况金陵来平南山的路已被火药炸断,勤王的兵马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一旦殿前司与陵王大军在垂恩宫杀起来,殿前司既要护住宗室们,又要应付十余万叛军,必然十分艰难,我们万不可冒此风险啊!” “父皇!明威将军乃忠勇侯府的人,她怎么可能——”田泽正欲驳斥老臣,这时,只见一名逻卒匆匆进殿,俯首拜下,“陛下,不好了,叛军已逼近垂恩宫附近山坳,明威裴阑二位将军所率大军与叛军正面相迎,已然拼杀起来,明威将军急信请殿前司支援!” 田泽听了这话,提袍疾步下了陛台,亦在台前拜下:“父皇,云将军身边只有兵马四万,陵王的大军却有近八万,几乎是云将军的两倍,儿臣恳请父皇立刻出兵驰援云将军!” “陛下,不可啊!明威将军眼下正与裴将军一处,这封急信岂知有没有诈?何况……何况三公子也在他们兵中!” 老臣这话虽说得含糊,但在场诸人都听明白了。 云浠或许不是陵王的人,但她和她的兵马却极有可能是效忠程昶的。而今皇权即将更替,陵王与程昶唇亡齿寒,陵王已反,程昶这位大权在握的王世子难道不自危吗?难道就没有反心吗?如果有,他不是没有与陵王联手的可能。 他二人若是联手,云浠与裴阑所率兵马出现在一处也就解释得通了。 所以,哪怕云浠乃忠勇侯府中人,也是不可信的。 田泽听了这话,觉得简直荒唐可笑,程昶与陵王早已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怎么可能合作? 但他也明白,昭元帝之所以不愿驰援云浠,是希望能借此机会除去程昶,所以无论他如何恳求,殿前司也不会立刻出兵的。 一念及此,田泽抬目往大殿的角落递去一个眼色,立在角落里的田泗会意,略一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又一名逻卒进殿来报:“禀陛下,平阳县主、光禄大夫家的公子等几名宗室被张岳将军的人马捆了去,眼下他们被押往垂恩宫南面山腰,让殿前司分兵去救。” 山外已传来短兵相接的拼杀声,角声在暗夜中齐鸣,不用看,便知外间山野已沦为沙场。 倘殿前司在这个时候分兵去南山救人,必然陷于敌阵之中。殿中几名大臣一听逻卒禀报,便想请命阻止,奈何殿中立着的大半都是宗室,若陛下竟这么轻而易举地舍了本家性命,一定会招来不满。 几名大臣犹疑一阵,其中一名排众而出:“陛下,臣有一计。” “陛下既然怀疑裴阑与明威二位将军是否忠心,不如下令让他们分兵去救人,只要他们能将附近山上的宗室们平安救下,便派殿前司去支援不迟。” “不可!云将军所率人马的数量远少于陵王,若再分兵救人,阵前只怕难以御敌!”田泽道,“父皇——” 然而不等他说完,昭元帝便抬手将他的话头一拦,缓缓道:“旭儿与爱卿所言俱是有理,依朕看,也不必等明威将人从山上救下,只要她与裴阑愿意分兵,宣稚,你便带人在山下整发,准备随时驰援。” “是。” …… 近寅时,夜色稠得如墨汁一样,雨水一浇下来,似乎便要被这浓夜吸了去,渗进一片虚无里。 所幸火把里裹了油脂,只要雨势不是太大,等闲是浇不灭的。 云浠借着火光看向前方,她的兵卒已与陵王的厮杀起来。 就在四个时辰前,怀集与宣武的联兵才被她击溃,没想到仅仅过去半日,陵王大军竟能重振旗鼓,变得势不可挡起来。 忠勇部下多的是悍将,云浠见派去传信的武卫回来了,将阵前指挥交给崔裕,急问:“怎么样,殿前司的兵马何时过来?” 武卫面有郁色:“归德将军说,殿前司的兵马尚需承担保卫垂恩宫之责,只怕不能及时支援。” 此言一出,裴阑便明白过来:“是陛下怀疑我们,担心我们与陵王合盟,所以才不愿轻易放殿前司的兵马过来支援?” “应该是。”武卫道,“属下未能进殿面见陛下,这些话都是归德将军隶下士卒代为传达的,陛下还说,陵王将几名宗室绑去了垂恩宫以南的山腰,还盼二位将军分兵去救,只要宗室们平安,殿前司压力的缓解,一定第一时间派兵增援将军们。” 罗伏一听这话,怫然道:“我们本就是以少敌多,他们不增援就罢了,还要我们分兵救人?是嫌我们的人死得不够快吗?!” 云浠握了握红缨枪,她虽十分希望殿前司能来支援,可是昭元帝对程昶什么态度她都瞧见了,眼下他不愿派兵,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过她不怕,她自小长在军中,比这危急的情况她遇得多了。 适才带着两千兵马对上数万人她尚且不惧,眼下不过是再拼一场,算得了什么? 阵前不可太久无帅,云浠一言不发的提着红缨枪,重新往阵中走去。 程昶看了眼她的背影,问罗伏:“卫玠什么时候能到?” 能预料到陵王谋反的不止昭元帝一人,卫玠与程昶互通消息,早已提前做好防备,昨日下午便带兵往平南山赶,只是被火药阻在了半路。 “火药虽引发了山石崩塌,但西山营来平南山的路并没有全然阻绝,沿着山中小径一点一点过人,最迟天明也该到了。” 程昶点了下头,正欲派人去与卫玠接洽,不防另一边裴阑已在军中点人,打算往垂恩宫以南的山腰去了。 程昶不由问:“裴将军打算分兵去救附近的人质?” 裴阑道:“我必须去。” 他顿了顿,知道自己就这么分走兵马很自私,对前方将士也不公平,解释道,“阿汀……云浠她尚有忠勇侯府、有五殿下和三公子您可以保住她,可是我父亲犯下的是株连九族的重罪,我只有将功补过,才能保住裴府一府的人。” 程昶问:“裴将军可知道陵王总共备下多少火药?都埋在何处?” 裴阑摇了摇头:“陵王最信任怀集,火药事宜都是由怀集安排的。” 他又道:“我知道殿下想提醒我陵王或许在垂恩宫以南的山上埋了火药,逼我们去救人,大概想利用分兵之术先剿灭我们部分人马,我领兵多年,这些伎俩我都看得出。但我没有办法,去救人质是我表忠心的最好机会,只要裴府以后能平安,即便要冒性命危险,我也只有认了。殿下放心,我只带走三千人,余下大部分兵马我都交给云浠。” 云浠本来就是以少敌多,莫要说带走三千人,就是带走一千人,于她而言都是釜底抽薪。 可是,大军中有半数都是裴阑部下,裴阑若是执意带人走,硬拦是拦不住的。 程昶看着裴阑,忽然道:“其实将军也不是只有解救人质这一条路可以走的。” 他望向漫山遍野拼杀的将士,陵王大军银甲如水,“剿杀他们,将军也可以表忠心。”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