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沉筱之 > 在你眉梢点花灯 | 上页 下页
二〇五


  程昶扫了眼桌上的匕首,淡声道:“把柴屏是怎么让你诱我去皇城司的,当日在内外衙通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写成血书,待会儿亲自呈到御前。”

  “血书?”

  “怎么?你不愿?”

  “不……没有。”周才英道。

  他拾起桌上的匕首,匕刃的锋芒在这凉夜中寒亮如雪,随即在指腹狠狠一划。

  鲜红的血珠子滚落而出,周才英忍着痛,一笔一划地在白绢上书写起来。

  程昶默不作声地看他写了几行,站起身,步去街口风声劲处。

  春夜很凉,站在街口,饶是寒风侵骨,程昶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一年前皇城司的大火仿佛落了一簇在他心底,他此前尚未见到柴屏的时候还好些,昨日在长珲山上一看到他,心头烈火腾然而起。

  被人追杀至落崖、被人锁在火海的种种重新浮于眼前,历久弥新,终于酿成滔天恨意,在他心中翻涌不熄。

  程昶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明明在那场大火前,他虽执着于为自己讨回公道,尚将一切看得寡淡的。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平复下来,然后平静下来。

  凉风掀起他的白衣翻飞不止。

  从身后望去,他的身影修长如玉,一如误入人间的天人,寥落而清寂。

  可云浠知道,自从程昶在长珲山上见到柴屏起,就有一些不一样了。

  她不知他那日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自火海里活下来的,但她知道眼下不当问。

  她无声地走过去。

  他正闭着眼,好看的眉心微微蹙着,修长的双指一遍又一遍地揉着眉骨,似乎想将那里凌厉的、浓郁的戾气化开。

  云浠伸手覆上他的手,轻声唤:“三公子。”

  手背触及一丝冰凉,程昶稍稍一怔。

  可他并没有睁眼,任凭那丝冰凉顺着手背的肌理渗入骨脉,妄图让体内翻腾的灼血平息。

  可这冰凉来得太慢了。

  程昶觉得这样不够,远远不够。

  他忽然反手握住云浠的手,把她的指尖送至唇边。

  他的唇灼烫惊人,云浠愣了愣,却并没有把手收回。

  指尖的凉意被抽吸入肺,成瘾一般让人贪恋,程昶克制了又克制,将要忍不住张唇轻咬。

  身后忽然传来罗伏的声音:“殿下,周大人已把血书写好了。”

  程昶陡然睁开眼,仿佛被唤回神志。对上云浠关切的目光,半晌,松开她的手,微一摇头:“我没事。”

  ▼第一一四章

  天刚亮,城门口的亲卫分成两列,一字排开,朝中各臣簇拥着昭元帝的御辇等在城门外,陵王与琮亲王就站在前列。

  昨日程昶在扬州的消息一传来金陵,昭元帝立刻命令宣稚带着两千殿前司禁卫去接,眼下卯正已过,遥遥见得一列兵卫从远处行来。

  宣稚驱马到近前,跪地拱手:“禀陛下,末将失职,并未能从扬州迎回世子殿下。”

  御辇中的人久坐不语,反是陵王闻言一愣,问:“未能迎回明婴?归德将军此言何意?”

  他这日身着绀青大袖公服,腰束革带,虽素雅了些,难掩一身清贵之气。

  宣稚道:“末将昨夜带人抵达扬州时,扬州府尹刘勤刘大人称,世子殿下已然与明威将军先行回到金陵了。刘大人说,世子殿下临行前交代,他当日在皇城司,实为柴大人所迫害,让末将等把柴大人押解回京。”

  此言出,四下俱惊。

  柴屏为人素来十分和善,竟会是迫害三公子的凶手?

  众人的目光这才从长长的护卫队掠过,落到后方一驾囚车上。

  陵王闻言,倒是平静,“唔”了一声道:“有这样的事?扬州府尹何在?”

  刘府尹越众而出:“下官在。”

  “明婴指认柴大人时,可还说过什么?”

  “回殿下,世子殿下只说当日是柴大人带人把他追杀至皇城司内外衙通道尽头的柴房,那把火也是柴大人命人放的。以至柴大人手臂上的燎伤,是因为大人命人给柴房上了锁,后怕人发现铜锁怀疑上他,取锁时,烈火冲出柴房所致。”

  “既如此,此案涉及当朝王世子、朝中大臣,非同小可,当立刻着令三司一同彻查,一定要找齐证人、证物才可定罪。既不能让明婴平白遭此大劫,却也不能冤了当朝大臣,父皇以为如何?”陵王言罢,对着御辇拱手请示。

  “殿下不必费心,证人本王已经找来了。”

  昭元帝还未答,只听人群后方传来冷冷一声。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左面的侍卫朝两旁分列开,让出一条狭道,程昶带着周才英,正自狭道里行来,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云浠与数名皇城司禁卫。

  程昶到得御前,先一步与昭元帝拜道:“陛下。”

  昭元帝的声音自御辇里悠悠传来:“昶儿平身。”

  程昶的目光又落在御辇一旁的琮亲王与王妃身上。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