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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


  云浠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动作已很快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程昶也已赶来了,他半蹲下身,看刀疤人仍有生息,抬手捂住他腹上的伤口,切声道:“你撑一撑,我让人去找大夫!”

  “不必了。”刀疤人道,他无力地道,“我活不成了。”

  “那个……‘贵人’,他之所以要杀三公子,是因为,三公子您,知道了那桩事,所以他……要杀您灭口。”

  “哪桩事?”程昶问。

  “哪桩事……”刀疤人连咳数声,嘴角也涌出血来,“三公子,您自己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程昶道。

  他略一顿,忽然又道:“你撑下去,你告诉我是什么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一直以来,什么——都不知道!”

  此言出,云浠不由怔住。

  她抬目看向程昶。

  借着火光与月色,程昶眼中尽是迫切与无措。

  自落水以后,三公子一直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何曾这般惶然过?

  还有——

  他说他什么都不记得,她尚且可以理解。

  可是,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刀疤人神色复杂地看着程昶,却已来不及问他究竟,他艰难地喘了口气,说:“究竟是什么事,我也不知……三公子您落水后,那个‘贵人’让我……把当日在画舫当日,陪着您的几个画舫女,抓来审问,随后就……全部灭口了。”

  “有一桩事,我为了保命,谁也没说。”

  “有个画舫女告诉我,三公子您……落水前,曾跟她炫耀,说您知道了一个天大秘密。”

  “天大的秘密?”程昶问。

  “是,说是一个……可以搅得天下大乱的秘密。”

  “她当时,只当您说的是玩笑话,曾问过您是什么秘密,可是你醉得厉害,只摇摇晃晃地跟她,指了一个地方。”

  “您指的是,秦淮水边的……绛云楼。”

  这话出,云浠浑身一震。

  她急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可是刀疤人已然撑不住了,他仿佛闻无所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我叫……叫毛九,三公子您若能手刃‘贵人’,记得,告诉……我。”

  说罢这话,他闭上眼,浑身软了下来。

  程昶看着地上再没了生息的人,目光落到云浠身上,不由问:“你怎么了?”

  云浠有些失神,须臾,她抿了抿唇,分外艰难地道:“他说,三公子您落水前,最后指了秦淮水边的绛云楼。”

  “三公子可知,当时,我就在绛云楼上?”

  那是花朝节的夜里,老百姓过节晚归,但绛云楼按时按点就关张了,亥时过后,只留一个小角门给云浠出入——绛云楼高,云浠要借顶楼盯着在画舫吃酒的小王爷,谨防他闹出事来。

  这些小王爷都该是知道的,因为他十回有八回吃酒惹事,都是云浠带着衙差去帮他收拾的烂摊子。

  他甚至瞧着她从绛云楼上下来过。

  依刀疤人所言,程昶在秦淮河边落水前,跟一个画舫女说他知道了一个“能搅得天下大乱的秘密”,然后指向了绛云楼。

  也就是说,他当时指向的是……她?

  ▼第七三章

  程昶与云浠一时间谁都没有开腔。

  水边的血腥味很浓,渗进冬日的寒凉里,竟泛出森冷的刺骨之意。

  半晌,云浠道:“我……出生在金陵,后来在塞北长大,跟哥哥上过两回沙场,十三岁那年举家迁回金陵不久,塔格草原蛮敌入侵,父亲受故太子殿下保举,出征了,再后来,哥哥娶了阿嫂过门,父亲在塞北御敌牺牲……”

  她没头没尾地说着,仿佛意无所指。

  但程昶知道她在费力表达什么。

  真正的三公子是因为一个“天大的秘密”被害的,而那个“天大的秘密”,最后竟然与她有关。

  云浠心中乱极,她不知道她这明明昭昭的小半生中,究竟是哪里出了错,竟会累及三公子被害。

  她很自责,想要解释,但不知从何说起。

  程昶道:“或许那个秘密并不在你身上,而是在——”

  “三公子。”

  程昶话未说完,便被赶来禀报的武卫打断。

  他顺着武卫的目光看去,不远处,有一人抱手倚在樟树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竟是卫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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