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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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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那桓昭永公主,她这些年一直痴恋王上,今年初,甚至不惜追来了淮安。当时远南与桓盟约尚在,王上需要桓的信任,便不能命人将她送回桓都,不能开罪了她,只好让奴婢时时跟在昭永公主身边伺候,一来从她口中刺探桓的内情,二来确保桓不起疑心。” “王上出征后的第二日,奴婢依王上的意思,以护送昭永公主回桓准备大婚之名,暂将她带回远南王都,但是在行到半途中,奴婢忽然遇到从军中折返的莫恒大人。” “莫恒大人当时十分焦急,与奴婢说,小河洲一役后,王上大约会往南走,十有八九会被桓军围困。他还将这些年王上的计划,与公主之间的种种,通通告诉了奴婢。他说,事态最终如何,他一时也拿不准,让奴婢在原处等上十日,若十日后,远南军没有任何人来与奴婢报平安,那便说明王上极有可能在小河洲与西里之间的峡谷出事了,让奴婢立刻来找昌平公主。莫恒大人说,远水救不了近火,若王上出事,只有公主您能救他。” “至于王上为何不回淮安要往南去,焕王爷殿下与聂将军又是否知情,奴婢一概不知,莫恒大人也尚未来得及与奴婢说。” 我道:“也就是说,你们王上,包括莫白莫恒,他们早就料到了往南走会出事,可他们依然去了是吗?” 秦云画点头。 这时,绣姑斥道:“既然是远南王自己的选择,何故要让公主殿下去救?什么又叫,只有公主殿下能够救他?” 卫旻也道:“远南如何,原就与大随无关。昌平公主是我大随的公主,该当只为大随谋福祉,何故要去管反了的藩王?何况,本将军始终相信,远南王吉人自有天相。” 秦云画似是急了,伏地朝我磕一个头,道:“公主,王上这半年来是将昭永公主带在了身边,你心里纵是气王上怨王上,可是……”她看了我身后的阿南一眼,“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念在小公子的份上,您也去看一看王上吧!” 风沙又起,我愣愣地看着秦云画。 我想她误会绣姑与卫旻的意思了。 他们该是想说,我纵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纵是锦衣玉食荣宠天下,可我手上无权无兵甚至无人,我该怎么去救他? 我脑中乱纷纷的,心里明白绣姑与卫旻的话其实是说给我听,他们想劝我不要再管了,早日远离这场苦缠半生的纠葛,不要一次又一次地泥足深陷。 我更明白他们还想告诫我,于闲止是逆臣,是反贼,是大随之敌王,不管他最终的目的是伐随还是伐桓,这些年与大随对敌是真,他若死了,对大随来说,始终是百利而无一害。 因此我绝不能,也绝不该在这时候保他的命。 我若因为私情折回去救他,我就再不配是大随的公主。 我就成了大随的罪人,万死莫辞。 我道:“卫旻,下令所有人即刻掉头,往回走。” “公主?!” 我又道:“你不掉头也可以,你给我一匹马,我自己回淮安。” 卫旻卫旻拱手道:“公主三思,末将以为此事——”他话未说完,双眼刹那与我对上,我不知道他在我的目光里看到了什么,语气黯了下去,顿了片刻,他改口道,“是,末将领命。” *** 马车辚辚奔走在路上。 卫旻亲自为我驭车,急调了一百人随行。 他说,一千余人行军速度太慢,事出紧急,越快越好。 我把阿南托付给了绣姑,让同行的禁军暂带他们回刘府。 路上,卫旻在车外问我:“公主可想好该如何去救远南王了?” 我不知道。 方至此时,我才意识到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于闲止身边的兵马只有三万余人,但随行的桓兵,加上从南面包夹过来的,有十万之众。 这与他当年在长垣坡带上一万人对上李有洛的八万人还不一样,不提李有洛从这八万人中还分走一部分去拦远南援军,彼时的平西军,皆是在沈羽手上吃了败仗的残兵,早已力竭,根本无心也无力与远南一战。 而今日的桓军十万,皆是为杀于闲止而来的。 我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从纷乱而忧急的心神中一点一点理清思绪。 于闲止伐桓的目的已昭然若揭,对于眼下内忧外患的桓来说,此一战若不杀了远南王,便由亡国之危。 他们人多,将远南军困在峡谷,一个一个杀,哪怕以命换命,总有杀尽的时候。 当务之急,毋庸置疑是要搬援兵。 于四公子的远南军被桓撤回去的二十万兵马拦下,而远南在平西的驻军离得太远,即便日夜赶路,也来不及了。 这就是莫恒说,只有我能救于闲止的原因,确切地说,不是我能救他,而是淮安附近的大随驻军。 而眼下能调集大随驻军的,只有慕央与二哥。 我掀开车帘,对卫旻道:“去找慕央。” 卫旻一点头:“也好,这些日子我们行在路上,消息闭塞,远南与桓既有这么大冲突,慕将军那里应该已经接到了探子来信才是,先去与他确认事情真伪。” 说着,猛地一扯缰绳,调转了方向。 我听了卫旻的话,心中竟起了一丝侥幸。 像是巴不得秦云画告诉我的全都是假的。 我看了同坐在车中的秦云画一眼,她双唇紧抿,一言不发,眉眼之间写尽焦急,丝毫不似作伪。可我忽然十分希望马车停下,甚至被人合围,她抬起头来对我说,昌平公主,你中计了。 马车疾驰,途中的风景急掠而过,我从前总嫌快行的马车颠簸,今日却恨不能它能再快一些,快到能乘云破雾,一日将我载到于闲止身边才好。 这个念头一起,我又觉得好笑,我与于闲止纠缠了许多年,那日我与他说我累了,不想再见他了,其实是真的。离开淮安的时候,也没有一分一毫的留恋,只盼着要长久地在心中剔除这个人才好。 可眼下,我一听说他深陷绝境,我就回来了。 大哥二哥总说我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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