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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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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少时,凡遇事必纠结因果,时过经年,才知因果无用,有的事非我苦苦求索就能乾坤倒转,人事如此,敌不过木已成舟。 心中竟也不是很难过,只觉得惘然,觉得荒芜,觉得这么多年了,终究还是竹篮打水。 绣姑为刘寅看诊去了,我添了衣,独自在窗前立了一会儿,唤来一名婢女,让她照着绣姑日前写的方子,为我去煎治胸闷的药。 不多时,婢女将药端来。我惯来是十分怕苦的,吃药总要就着蜜饯,眼下一口将药汤饮下去,舌尖竟没尝出苦的滋味,仔细咂了咂,却觉得那蜜饯腻得慌,腻得我胸口提不上气来。 我让婢女把药碗收了,说:“等绣姑回来,让她今夜带阿南安寝,我不舒服,先歇下了。” 婢女称“是”,退出屋去。 我倚在床榻边,闭上眼,眼前先是恍恍惚惚,随后慢慢浮现起许多年前,于闲止解下脖间的玉菩萨,为我系上。 那是他带我离宫散心,送我回京的路上。 街头巷尾的风声在身边呼啸来去,日影如月倾洒温柔。 他对我说:“回宫后,要照顾好自己,过去的就不要再想了。” 心中蓦地一阵锐痛,我陡然睁开眼,只觉眼前一阵天眩,连背心也汗涔涔的。 外间夜已深,阒然而寂寥,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过去的,就不要再想了。 不要再想了。 隔一日,二哥来看我,他出征在即,大约是百忙之中腾出的空闲,方一坐下,连茶水都没来得及吃一口,开门见山道:“后日出征,两路兵马集结,走得早,你不要来送。” 所谓两路兵马集结,正是指大随的兵马与于闲止的兵马。 我点了点头:“好。” 二哥默了一会儿,又道:“我前一阵子思来想去,还是把你的事,阿南的事,去信给大哥说了。” 我“嗯”了一声。 二哥看我一眼,又添一句:“哦,后来听说了一些于闲止的近况,我又追着去了一封信,八百里加急,把他的近况也告诉了大哥。” 所谓于闲止的近况,便是他要娶桓公主的消息吧。 二哥大概早已得知,只是不知当怎么与我开口,最后反而是二嫂来将这消息告诉我。 二哥道:“大哥那里回信了,说军中事务繁杂,小河洲合围沈羽后,不知还有什么变故,让你在淮安等着我送你回京也不是办法,如今大随境内尚算太平,他方一接到我的信,已急调回卫旻,命他带着一部分禁军与一部分中州驻军亲自过来接你与阿南,大约再过些日子就要到了。你……” 二哥看了看我:“你若是不愿这么早离开淮安,我就让卫旻回去,等我打完小河洲这一仗,你跟着我回京。大哥说了,无论你什么时候回去,等战乱平息,一定复你公主尊位。他还说,阿南也大了,等他到了京城,让他跟着珣儿一起去翰林进学,彼此之间以亲兄弟相称。” 小河洲的战事虽说不上艰险,毕竟有多方势力搅在一起。 我担心二哥二嫂与慕央的安危,原本是想等着这里的战事了结后再随二哥一起走的。 可是眼下,我一想到于闲止,真是一刻都不愿在这里多呆了。 我是要去到再也见不到他的地方才好。 我对二哥道:“我等卫旻来接我,跟他回京。” 二哥愣了一下,过了半刻,道:“成吧。” 他似已看出我心中症结所在,默坐了一会儿,说:“卫旻大概还有七八日才到,明日我给他写一封信,催他走得快些。你这一阵子左右也是闲着,想出去闲逛便闲逛吧,我多派几个武卫跟着你。哦,我听下头的人说,西市口新开了个说书摊子,你从前不是爱去景阳街听人说书么,不然带上阿南也去听一听。” 二哥说话间,已走到屋门口,方要推门,又回过头来。 他沉他沉默一会儿,蓦地抬起手,像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样,胡乱且粗糙地揉了揉我的发,然后应着外间禀报军情的声音,匆匆离开了。 *** 我到底未能如二哥提议的那般,带着阿南出门闲逛。 卫旻还有几日就到,从淮安到京城,又是一段山远水长。我近来身子不好,该在府里好生休养。 倒是阿南,听说要回京了,说要给他的皇舅与太子哥哥备一份见面礼,隔日一早便跟着武卫出了门。 大约是二哥吩咐了府中人尽听我的吩咐,顺着我的心意行事,自从我上回差一名武卫去打听了联兵事宜,那名武卫一有消息,便前来与我禀报。 今日提起桓,说桓境内义军复起,大有不破王都终不还之势;又说在于二公子府上养伤的白朽伤势加重,二公子想请名医来为他看诊,哪知名医尚未入城,便被暴|民杀了,眼下白朽性命堪忧。 我问:“桓宫里的太医呢?” 武卫道:“消息里没提,八成是被桓太子白桢拦着,不允宫里的太医给白朽诊治。” 想想也是。 这个太子白桢,争皇位争得疯了魔,眼下桓境内乱成这样,他竟还有心思与只剩半条命的白朽内耗。若叫义军攻破了皇都,他连皇位都没得坐。白朽好歹有领兵的本事,先让太医的白朽的伤治好,命他带兵出去平乱不好? 实在是本末倒置。 武卫续道:“这回义军来势汹汹,桓本来仍是托付于二公子帮忙平乱的,谁知于二公子领兵走到城门口,又被一道皇令召了回去,桓随后另派了一个不怎么有本事的将军去和义军交手了。” 我问:“那皇令是白桢下的?” 毕竟白桢一向忌惮远南于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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