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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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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后道:“什么山匪?我们不认得,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死的。我看足下也并非一般人,既是冲着竹固山山匪而来,为何不去跟官府打听,欺负我们几个平头百姓算什么?” 她帮灰鬼潜藏了五年行踪,心智岂是寻常人可比,章禄之见她顾左右而言他,懒得周旋,撩起袖子就要把她揪过来。 绣儿立刻道:“江姑娘!我算是瞧出来了,你跟这些人是一伙儿的吧!日前在山里装神弄鬼,把葛娃引出来的人就是你们!” 灰鬼是怎么被引出来的,常人不知道,叶绣儿却是知道的。 要不是竹固山上莫名其妙来了个身法高妙的红衣鬼,迫得官府封山,灰鬼何至于曝露行踪? 章禄之道:“你既然都瞧出来了,知道什么不如赶紧交代,在这里耗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这几年竹固山之所以闹鬼,正是因为葛娃。葛娃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他生在山里,长在山里,与普通人不一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官府把他当鬼,想要捉他,但我和阿翁知道,葛娃他心地纯良,绝无害人之意,我们这才帮他藏了几年。至于你们问的什么山匪,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死的!” 章禄之耐心告罄,“啧”了一声,回身阔步走向叶老伯。 灰鬼只道是章禄之要伤叶伯,“嘶”一声低吟,顿地一个上窜,飞身扑向章禄之。 章禄之早有防备,侧身闪过灰鬼的扑袭,抽刀回挡,与此同时,青唯收紧扼在叶绣儿脖间的手,高声道:“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你若再胡来,当心绣儿的性命!” 叶绣儿却道:“葛娃莫怕,你只管逃就是,他们不敢真伤了我和阿翁!” 她说着,冷笑一声,“他们这么费尽周折把我们引出来,就这么把我们杀了,岂不可惜?葛娃你只管走,他们拦你,你就往他们的刀口上撞,他们还指着从你嘴里套东西出来呢,只怕比你还紧着你的性命!” “至于我和阿翁么,”叶绣儿声音清脆,字字清晰,“就陪诸位在这儿耗着,等到天亮了,我家夫人找不着人,官府的人自会寻来,我看届时究竟是我怕见到官差,还是诸位更怕见到官差。你们也瞧见了,葛娃不过是一个野生野长的孩子,他能和竹固山的山匪有什么关系?倒是江姑娘,你出门在外避走官兵,独行深山夜不敢眠,只怕不是逃婚出来这么简单吧?” 话音落,章禄之的脸色就变了。 不成想这个姓叶的小丫头竟是出人意表地机灵,说的话句句都在点子上。 是了,这葛娃看上去不过一个心智不全的少年,只怕与竹固山山匪没有直接关系,反是少夫人……她是温氏女,身上背负重罪,而今左骁卫入驻城中,一旦身份曝露,殿下哪怕能保她,也会因她处处掣肘了。 这时,谢容与凉声开口:“你们是不怕官差,这个葛娃,也未必是竹固山的山匪,但是,”他一顿,“那个真正被你们藏起来的人呢?” 这话出,叶绣儿的目色微微一滞,但她看上去依旧镇定,“什么真正藏起来的人?恕我不知阁下究竟在说什么。” 谢容与淡淡道:“海螵蛸,你们是给谁用的?” “左骁卫与巡检司入驻上溪前,你们明明有机会出城,又知山中捷径,明明性命攸关为何不逃?” “这个葛娃既非山匪遗余,这几年为何又要隐姓埋名地活着,仅仅因为他心智不全?” 谢容与一连三问,叶绣儿听着,面色渐渐白了。 然而谢容与并不给她辩驳的机会,接着道:“这山里藏了第四个人。你们不走,并不是不想走,而是因为走不了。如果我猜得不错,红衣鬼的出现,官兵封山,或多或少阻扰了你们,以至这第四个人忽发疾症,行动不便,急需海螵蛸根治,所以你们此前去东安,频繁出入药铺,正是为寻这味药材。 “还有葛娃,他不是山匪,如果这山中仅仅藏了他一人,你们把他接下山去又何妨?但你们不能,因为这山中还有人需要他照顾。五年以来,山中闹鬼皆是因为葛娃时不时露面,不过葛娃露面无妨,一个野生野长的孩子,官差们并不会往心里去。而因他露面引起的闹鬼传言,正巧合了你们的心意,常人畏惧鬼神,闹鬼之说引得上溪人无事不敢往山中来,更方便你们藏人。更或者这闹鬼之说,原就是借你们之口,推波助澜传开的。” “姑娘适才说得不错,我们是用了些伎俩把你们诓出来,且的确不希望官府的人寻来,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我们千方百计地引你们上山,不是为了这个葛娃,”谢容与微顿了顿,“而是为了这五年来,真正隐匿山中,一面都不曾露过的第四人。这个人,才是竹固山山匪的遗余。” “你……”叶绣儿还欲再辩,却见那说话人长身玉立,仿佛是自这静夜里幻化而来的鬼仙,一时竟觉得辩无可辩,咬牙道,“你们便是取走我的性命,我也不会把他的藏身之处相告!” 大不了耗到天亮,看谁拖得过谁! “不需要你相告。”这时,青唯道,“你不好奇我为何要骗你上山吗?引出葛娃,叶伯一人就够了。” 叶绣儿听了这话一愣。 是了,他们已经知道了海螵蛸,那海螵蛸去诓阿翁,香囊是阿翁挂的,葛娃也是阿翁引来的,把她诓上山做什么? 章禄之道:“女娃娃,被你们藏着的这个人既然行动不便,你们和他传递消息的地方,距他的藏身之处又有多远呢?” 报平安的巨石在山腰。 挂香囊的槐树在密林里。 以其中一个点为中心,方圆五里或是十里去找,也能确定那人的藏身之处,不过这样搜索的范围太大,又在夜中,到天亮都未必找到。 好在眼下他们确定了两个地点,就有了两个中心,以这两个中心点画圆,其中的重合的地方,才是他们真正要搜寻的范围。 谢容与和青唯为查竹固山山匪,已经费尽心力,怎么可能只将希望寄于一个小姑娘和心智不全的少年身上,今夜既然出手,就要一击制胜! 很快,一名玄鹰卫自密林里赶来:“虞侯,属下在山间溪边的一处矮檐下发现一个岩洞,洞里似乎有蹊跷,请求增兵去探。” 叶绣儿闻言,脸色骇然大变:“你、你们不能——” 她话未说完,山间忽然响起一阵木杖的橐橐之声,人群后方,无尽的深暗处,传来一声沙哑的长叹:“罢了,绣儿、葛娃,这几个人不是你们能对付的,且让他们寻来吧。” 他说着,在茫茫暗夜里仰天而望:“竹固山的血未流尽,大当家二当家黄泉路上焉可瞑目?阎罗殿里冤魂太多了,终于惊动了九霄,神仙妖鬼都招来了。” 玄鹰卫闻声持炬照去,火光幢幢,说话人是一个干瘦的老叟,身上衣衫褴褛,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手里的木杖上,一条裤腿在膝间高高挽起,俨整是没了半条腿,双眼虽浑浊,目光却十分锐利。 他扫了周遭众人一眼,不惧不怯,拄杖转身,慢悠悠地往来路走:“诸位,且随老朽过来吧。” ▼第103章 山腰的溪涧边有一个岩洞,撩开岩洞尽头的藤蔓往里走,是一条深长的甬道,甬道看似死路,按下岩壁上的凸起,眼前一道石门缓缓落下,一间开阔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这间石室是离乱年间,猎户们为躲避山间猛兽建的,后来被竹固山山匪据为己有。山匪们死得突然,这几年就成了葛翁与葛娃的藏身之所。 石室宽大,中间以石块圈出一个照明的火堆,贴壁的地方有石台,上头铺着几张干草垫子。 谢容与命玄鹰卫守在岩洞外,只带着青唯、朝天几人进了石室,葛翁让葛娃把草垫子搁在火堆边,意示来客们坐。葛娃这会儿对谢容与几人的敌意少些了,但他依旧不喜欢他们,搁好草垫子,他迅速拉着绣儿避去壁边石台,把她掩在自己身后。 葛翁不能久立,搁下木杖,往草垫子上坐了,“看阁下的样子,京里来的吧?” 谢容与“嗯”一声,十分有礼地揖了揖:“在下对前辈并无恶意,只是竹固山山匪之死,事关在下所查的一桩大案,在下不得已,只能先兵后礼。” 葛翁又问青唯:“我听葛娃说,昨晚官府抓他,是你这个女娃娃引开官兵救了他?” “救他谈不上。”青唯道,“我跟他都躲在马厩里,如果被发现,一个都跑不了。” 葛翁点点头,他在心中权衡一番,叹一声:“说说吧,你们怎么找到这深山来林里来的?为了……你说的什么案子?” “不瞒前辈,在下乃是为了洗襟台之案。”谢容与道。 他既说了要先兵后礼,眼下态度十分诚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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