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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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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城郊庄园。 “怎么样,找着了吗?” 余菡在正屋里来回踱步,一见吴婶儿进来,急忙上去问道。 吴婶儿道:“没有,前院、后院、各个屋里都找过了,连人影都没瞧见。” 余菡听了这话,紧捏绢帕狠狠一跺脚:“这个绣儿真是,怎么偏生这时不见了!就是要买胭脂,也不必赶着今日出去,那冤家又不是日日都来,我这脸,一日不涂有什么要紧!” 今日一早,叶绣儿伺候余菡起身,不慎将她的胭脂盒给摔坏了,绣儿内疚得很,提了好几回要出去买一盒作赔,余菡虽不快,但也没与她计较,哪里知道绣儿这倔脾气,竟偷溜着出去了。 今夜捉鬼,外头不安生得很,庄子外也有官兵守着呢! 不多时,青唯也从荒院回来了,她递给余菡一个贝壳做的珠串,“老槐下捡到的,绣儿应该是钻院墙下的狗洞溜出去的。” 那狗洞小,也只有叶绣儿这样瘦弱的身躯能往外钻。 余菡一看那珠串,不是绣儿的又是谁的?她更急了,在侧首坐下,却又坐不住,倏地站起身,“罢了!我去跟庄口的衙差说,让他们去告诉老爷,叫老爷派兵把这死丫头逮回来!” 一旁的叶老伯一听这话,杵着拐连走几步,将余菡拦住:“算了,你去跟官兵多什么嘴,仔细老爷知道了这事,不让绣儿伺候你了,怎么办?” 余菡听了这话却闹了,捏着手帕指着他:“那可是你的亲孙女儿,今夜外头闹鬼,姑奶奶这么着急找她,你却不急!我告诉你,她要出了事,我可不收尸!” ▼第93章 屋子里没外人,余菡与叶老伯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青唯看了眼天色,这么一会儿工夫,太阳已快落到山下头去了。 其实叶绣儿的异样,青唯昨晚就觉察到了。 昨天孙谊年一走,绣儿见庄门口站了衙差,接连打听了两回能否出庄,今早她摔坏余菡的胭脂盒,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外面要捉鬼。 青唯眼下其实很不安。自从余菡跟她说了竹固山耿常的事迹后,她十分怀疑当年山匪之死,与坍塌的洗襟台有关,而这几年在上溪游荡的灰袍鬼,也许就是山匪的唯一幸存。 青唯很想出去看看,可是一来,她不知道官府的计划,担心误中陷阱;二来,她是逃犯,除非确定此行能取得重要线索,任何一次露面,于她而言都是生死博弈。 余菡嘴毒,吵到末了,激得叶老伯心里头一团火,他连连拄杖,“一个小丫头片子,不过溜出去这么一会儿,小夫人就要咒她死,还说糟老头子不心疼她!”叶老伯狠狠一叹,径自往屋门走,“罢了,老奴亲自出去找,等把这丫头片子揪回来,小夫人要打要罚,看着办罢!” “你去!你且快去!”余菡的嗓子又尖又细,“我可告诉你,那山里头的鬼,可都是冤鬼!冤鬼到人间来,那是要跟人索命的,前晚绣儿刚被那灰鬼掐了脖子,你们是一个也不长记性!眼下好了,上赶着送命去,快些去,大不了姑奶奶多备两口棺材!” 叶老伯回过头来:“什么冤鬼索命!小夫人要咒我们爷孙死在外头就直说!” 余菡叉着腰,冷声说:“这话我还真不是咒你,消息真真儿的,只有我知道!鬼是冤鬼,死是枉死,当年竹固山山匪被杀,里头另有内情!泼天的血从上溪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渗进十八层地狱,整个阎罗殿里挤满的都是冤魂,你现在出去,就是要从这血上淌过去,神仙下凡都救不了你!” 她戏班子出身,吊高了嗓子说这鬼鬼神神,一字一句都冷进人骨子里,外间暮色侵人,屋中几人听她说完,全都息了声,连叶老伯都哑了嗓子没敢挪步子。 半晌,还是青唯问:“什么内情?” 此前余菡提起竹固山山匪,可没这么提他们是冤死的。 余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一甩帕子在侧边的椅子坐下,“你们别管,反正,是我那冤家告诉我的。” 然而她这句话并不能搪塞屋中几人。 竹固山山匪之死,对外人来说,只是朝廷的一次剿匪,可对土生土长的上溪人来说,他们中,有些人的亲人、故友,也许就死在那次剿匪中。 屋中静悄悄的,众人都等着余菡往下说。 余菡也憋不住,她环顾周遭,伺候的丫鬟、吴婶儿、叶老伯,除了一个江唯,都是自家人,江唯是绣儿她表姐,也算半个自家人。 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余菡不打算瞒着了,“我从前不是跟你们说,洗襟台下的人死的太冤了,所以朝廷杀了山匪,想要以命换命,请阎王爷改一改生死簿,让洗襟台那些士子们重回阳间么?” 青唯点了一下头,这话她记得。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是我那冤家早几年告诉我的。”余菡道,“昨儿那冤家不是来瞧我么?我听说外头要捉鬼,就顺道问了问这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其实余菡问起这事,也就图个新鲜好奇,然而孙谊年情到浓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听余菡这么一问,他就把什么都说了。 余菡问:“当年朝廷建洗襟台,在各地遴选士子登台,这事你们知道么?” 这事没人不知道。 余菡接着问:“那你们可知道,咱们上溪,也有读书人被选中登台了?” 这话出,众人面面相觑,半晌,还是吴婶儿道:“这事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一个商户的儿子?” “正是了!”余菡合掌一拍,“登上洗襟台,这是多大的荣光?每个地方的名额就那么些个,要是家中有人被选中登台,那可是祖坟上冒了青烟,要敲锣打鼓摆宴庆贺的!可咱们上溪,就这么悄么声的出了个登台士子,你们说这事奇不奇?还有更奇的呢!你们道那士子姓什么,他姓蒋!” 青唯听到这个蒋姓,脑子嗡鸣一声。 她才跟余菡打听了竹固山山匪的事,记忆清醒得很——当年洗襟台塌,头一个将山匪告到官府的,就是一户姓蒋的商家。 吴婶儿也想起来了,“城东头有个做买卖的蒋家,前几年他们家大儿子死了,后来都不怎么跟外人来往。敢情他们家大儿子,是死在洗襟台下了?” 青唯道:“这户蒋家人,就是当年把竹固山山匪告到官府的的蒋家人?” 余菡捏着帕子指她:“你可问到点子上了!昨儿老爷跟我提起这事,我也是这么问的。” 彼时孙谊年刚从余菡身上下来,敞着袍子餍足地躺在地上,听余菡这么问,他直勾勾地看着顶梁,哼笑一声:“这个蒋家,谁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实话呢?那耿常擅结交,讲义气,当年那些常在竹固山下往来的商家,哪个跟他不是拜把子的兄弟?洗襟台坍塌前,蒋家老爷还上山跟他吃过几回酒呢,结果洗襟台一塌,蒋家人翻脸不认人,转头就把耿常告到官府了。他说耿常劫了他的货物,杀了他的家丁,其实官府根本没找到切实证据。不过呢,他家儿子死在洗襟台下了么。洗襟台塌,这在当时跟天塌了似的,连先帝爷都亲自到了陵川来,所以官府对这些伤亡的士子家眷,难免偏听偏信一些,加上后来竹固山的二当家下山作乱是真的,县衙就去禀了驻在附近的官兵……” 孙谊年说到这里,连声音都飘忽起来,“没请诛杀,真的,只是请他们帮忙管管。不知道为什么,黑压压的官兵一夜之间就来了,我到现在都记得耿常当时死不瞑目的眼,他好像在告诉我,他是冤枉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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