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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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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过了。”牢外候着的刑部郎官答道,“灌毒的守卫已经自尽了,什么都没留下,牢里除了一份小何大人自己誊抄的罪书,其他什么都没有。” “罪书?” “是这样,小何大人看了大理寺的草拟罪条,不愿画押,称是要将罪书自行誊抄一遍,仔细斟酌后再作决定。尚书大人……念他是何氏人,便应了,小何大人将誊抄后的罪书搁在草席后的墙缝之中,下官也是适才才搜到。” 郎官说完,立刻将罪书呈给谢容与过目。 罪书誊抄得一丝不苟,上头除了几滴血,甚至堪称干净。 何鸿云受刑后受了伤,罪书上有血很正常。 一条一条的罪状过后,便是受害人的名录。 而那几滴血,似是不经意,恰好滴在了“徐述白”三个字上,将这一个名字,染得触目惊心。 ▼第83章 重犯死在天牢,这是大过,刑部尚书去宣室殿请罪了。 一旁的郎官再度看了眼谢容与,想着官家与小昭王手足兄弟,昭王的意思,多多少少就是官家的意思了。 郎官于是问:“殿下,何鸿云的死因已经验明,眼下可要安排收尸?” 谢容与没应声。 深牢阴寂,他不知怎么,想到了些别的—— 他还是江辞舟的时候,与何鸿云走得很近,有一回二人一起吃酒,酒过三巡,何鸿云握着杯盏,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话: “我们世家子弟,也有世家子弟的辛苦,同辈中那么多人,想要出类拔萃,总要牺牲点什么。” 谢容与于是问,牺牲什么? 何鸿云笑了,看着杯盏里水波流转的佳酿,“子陵,你儿时可偷尝过烈酒?还记得那滋味吗?” 那滋味,辛辣浓烈,入喉如同火烧。 “可酒这东西,吃一口甘烈,吃多了成瘾,年岁一久,千杯下肚,反而没滋味了。”何鸿云淡笑一声,“别的事,也一样。” 他是何家行四的公子,母亲是平妻,故而他既非长子也非嫡孙,可他到最后,竟成了何拾青最得意的儿子,牺牲掉的是什么呢? 那是何鸿云唯一一回跟谢容与说真心话。 一路杀伐养成冷硬肝肠,或许第一回 害人尚且心颤,到后来,血见得太多,诚如他所说,反而没了滋味。 他是这么清醒自知地视人命如草芥。 谢容与问:“为何要收尸?” 死囚哪怕枉死,也是死囚,他的尸身,是该扔去乱葬岗一把火烧了的。 郎官道:“照理是不该收的,但老中书令为了小何大人,听说在拂衣台上跪了一日夜,何鸿云到底姓何……” “姓何如何?”谢容与问。 巨舰入海,亦有倾覆之日,树生千年,也会一夕枯败。何拾青在拂衣台上跪的是何鸿云吗?他跪的是他自己,是大厦将倾的何氏。 谢容与道,“不必收尸,扔去乱葬岗吧。” * 谢容与离开天牢。 何鸿云死了,最后只留下一张罪书,与染着血的“徐述白”的名字。 他是个早已剔除了悲悯心肠的人,最后要见谢容与,未必出于对真相的探究亦或善意的提醒,他只是想过这一个名字,与名字背后藏着的线索,为自己与何氏博取一线生机罢了。 他不值得丝毫同情。 只可惜线索断在这里。 谢容与见卫玦、章禄之仍率玄鹰卫等在天牢外,说道:“你们回衙门吧,这里已无事了。” 然而卫章二人竟没听他的吩咐,一路跟着谢容与来到刑部外的回廊,两人拱手拜道:“殿下,属下有事要禀。” “敢问殿下,您可是在查一个叫徐述白的秀才?殿下想要的线索……玄鹰司或许知道。” 谢容与蓦地回过身来。 他看了卫玦与章禄之一眼,没出声,抬目看向后头跟着的玄鹰卫,玄鹰卫们会意,立刻把守住回廊前后出入口。 谢容与问:“你们知道徐述白?” 卫玦道:“知道,他是陵川木商徐途的侄子,秀才出身,洗襟台修成之前,他被遴选为登台士子,后来洗襟台塌,他……失踪在了上京的路上。” 谢容与眉心微蹙。 徐述白的出身籍贯并不难查,但他上京一事却是个秘密,玄鹰司是怎么知道的? 谢容与不动声色地在廊椅上坐下:“说吧。” “是。”卫玦拱手道,“殿下该有印象,洗襟台最初只是洗襟祠,改为楼台,是因为先帝决定,在昭化十三年的七月初九,遴选士子登台,以纪念当年投身沧浪江的士子。 “改建楼台的圣令一下,虞侯前往辰阳,请温工匠出山督建楼台,七个月后,即昭化十三年的二月,玄鹰司接到调令,由指挥使、都点检带领隼部前往陵川,执行楼台建成前后的护卫之责。” 谢容与颔首:“这些事本王记得。” “玄鹰司到陵川,是昭化十三年的三月,此后近四个月的时间里,除了最后连日暴雨,温督工喊过几次停工,几乎没出什么岔子。但是在昭化十三年的七月初八,即洗襟台建成的前一天,出了一桩意外。” “什么意外?” “柏杨山,来了一名书生。” 那时洗襟台已快建成,第二日士子就要登台,柏杨山中有书生到来很正常,甚至有士人为了一睹登台祭先烈的风采,于五月就到了崇阳县上等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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