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沉筱之 > 青云台 | 上页 下页 |
| 一一〇 |
|
|
|
梁郎中的话,未必全然可信,毕竟玄鹰司这个衙门,想要彻查,风浪应该不会这么小。然而可以确信的是,崔芝芸被放了出来,玄鹰司必然已陷了进去,诚如张远岫所说,玄鹰司职能被搁浅,这正是何家想要的,不能再拖了,她必须尽快见到崔弘义。 青唯打发崔芝芸回房,换好夜行衣罩上斗篷,正预备直接去会云庐等消息,这时,朝天在外叩了叩门,说:“少夫人,有您的信。” 青唯快步将门拉开,默不作声地将信看完,信是张远岫的,上头只写着一句话:“今夜宫宴,时机正好,望姑娘于戌时之前来会云庐一叙。” 青唯看了眼天色,回屋将信函烧了,快步往外走:“朝天,送我去会云庐。” 朝天应诺,把青唯送至楼馆,青唯下了马车,抛下一句:“你回吧。”快步入楼中。 朝天没回,他在纷纷雪中扶刀而立,一脸困惑地望着眼前楼馆。 会云庐究竟是什么地方,青唯不知道,但朝天是知道的,如果说东来顺是流水巷最大的酒楼,那么会云庐就是上京城文人雅士最爱聚集的地方,楼里雅舍分布,宽敞清静,士子们若有余钱,在此订下一间,邀三五旧友清谈畅饮,也是人间美事一桩。早年曲茂附庸过一阵风雅,邀江辞舟前来,朝天是跟着来过的。 后来曲茂烦了,原因无他,只因雅舍里不能招流水巷的姑娘。 换言之,雅舍里多是男子,很少有姑娘。 这样的地方,少夫人昨晚来了一回,眼下又来一回。回回都去雅舍,这是怎么回事? 朝天在雪中立了两个时辰,见少夫人一直没出来,心中一个诡异的念头浮出水面,越来越清晰。 他垂目,在望向新刀的瞬间,那个念头在脑中轰然炸开。 ▼第70章 青唯到了雅舍,张远岫已经等候在内了。 他一改平日的清雅模样,穿着士大夫的宽袍,脚踏白靴,发髻高束,整个人十分轩朗。 见到青唯,张远岫略作一揖:“温姑娘,今夜戌时正刻,刑部囚牢由御史台看守,负责的郑监察,正是在下的同年,待会儿姑娘扮作厮役,随在下进宫,郑监察会安排姑娘与崔弘义相见。” 青唯道:“今夜宫中不是摆宴么,张二公子不必赴宴?” “要赴的,不过去晚一些应是无妨。姑娘到了刑牢,在下会等在外间,方便接应姑娘。” 青唯想了想,摇头道:“不必,张二公子把我带入宫门,自去赴宴,千万不要一同来刑部,左右我如果落难,谁都救不了,公子不如撇清干系,保全自己与您的同年,这样才能与何鸿云周旋到底。 青唯这话将利害说得清晰明了,张远岫听了,心中虽踌躇,只能默允。 少倾,青唯在隔间换好厮役服出来,她擦去了斑,一身男装非常利落,明丽的五官带着一丝秋冷之意,微翘的眼尾却似桃花。 张远岫稍怔了一下。 原来没了那斑纹遮掩,她看上去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姑娘罢了。 他很快移开眼,步去门前:“温姑娘,请。” * 冬日的天暗得很早,两人从会云庐的后院离开,由白泉驱车,途中在一座府邸稍停,接上郑监察,往紫霄城驶去。 外间落雪茫茫,车室内,郑监察对青唯道:“崔弘义是重要嫌犯,眼下单独关押在刑部西牢,待会儿到了刑部,姑娘需再换一身杂役服,以送牢饭的名义去见他。本官届时会支开牢前看守,姑娘见到崔弘义,要问什么尽快问,切记,你只有半炷香的时间,半炷香后,左骁卫的中郎将就该回来了。” 青唯颔首:“知道了,多谢郑大人。” 今夜紫霄城西侧门十分繁忙,这个时辰,多是上下值与前来赴宴的,守卫见来人是张二公子与郑监察,验过鱼袋,很快放他们入内。青唯到了刑部,照计划扮作杂役,等郑监察把看守支走,立刻下了甬道。 西牢不大,两侧的囚室已经空置了,只有尽头一间还掌着烛灯。 青唯来到囚室前,搁下食盒,低声唤道:“叔父,是我。” 崔弘义正蜷在牢门边,听到这声音,他愣了愣,立刻回过身来,“……青唯,怎么会是你?你、你脸上的斑怎么……” “这个日后再说。”青唯深知时间紧迫,打断道,“叔父,我有要事要问你,当年你帮魏升搬送过一批药材是吗?” “这事你怎么知道?”崔弘义一怔,警觉地朝四下望去,见是无人,扶着木栏急切道,“青唯,你在京里是不是打听到什么了?我正是因为招出了魏大人,才被押送上京的,但他这样的大官,我怎么可能认得!我是受他底下师爷所托去搬药材的,那药材搁在木箱里,我都没掀开看过,我、我是冤枉的啊!” 青唯道:“叔父,您先别着急,您还记得让您送药材的师爷叫什么名字吗?” 崔弘义摇了摇头:“我只记得他姓刘。” 他又问:“青唯,是不是这批药材有问题?我当时只负责把药箱从药铺子搬去镖局,别的什么都没做,真的。你不是认得京里的官爷么?你帮我跟他们解释,好不好?你说叔父是个老实人,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青唯见他仍在为自己辩解,心中着急,郑监察只给了她半炷香的时间,她并非不近人情,可眼下实在是没工夫听他剖白,她当机立断道:“叔父,我实话告诉您,当初您帮那师爷搬送的不是药材,而是一批赃银。这是滔天大案,倘若不能昭雪,结果您应该猜得到,我眼下有且仅有这一次机会来见您,这会儿只剩下盏茶时间,所以我问什么,您答什么,别的什么都不必多说,行吗?” 崔弘义听得“赃银”二字,脸色一下白了。 他咽了口唾沫:“你、你问……” 青唯道:“您说让你搬送药材的师爷姓刘,后来您去岳州做渠茶生意,那生意门路也是刘师爷介绍给您的对不对?” 崔弘义点点头:“对,是他。他说是为了答谢我搬送药材。” “您还拿过他别的什么好处没有?又或者有别的证据,能够证明那药材是他指使您搬送的。” “没有,我什么好处都没拿。”崔弘义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眶一下红了,“青唯,你的意思是,这批赃银是刘师爷故意让我搬送的?他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冤枉我,让我帮他们背黑锅?这么大的罪,全都推到我身上,会不会、会不会牵连芝芸……” “叔父!”青唯打断道,“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您手上究竟有没有证据,信函、银票、字据,再不济您当年回过他什么礼没有?” 崔弘义道:“真没有了,迁去岳州前,我的确想要回礼给他,但他不收,我只好作罢。字据信函就更不可能了,你是知道的,我字都不识几个。” 青唯道:“又或者不是刘师爷,镖局、药铺子、其他行商,他们可曾给过你任何凭证?” 崔弘义正是冥思苦想,外间忽然传来一声动静。 郑监察迎出院外,高声道:“中郎将,这么快就吃完席了?” 青唯暗道不好,左骁卫提前回来了! 罢了,半炷香的工夫,原本也问不出什么,今夜是她没把握好时机,还是回去另想法子吧。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