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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


  江辞舟也不客气,打蛇打七寸,她说这些日子日日呆在府中,谁信?

  他知道她的夜行衣与斗篷必然藏在嫁妆箱子里,先一步出了浴房,欲掀她的箱子。青唯见势不好,今夜江辞舟回来得突然,她忘了给箱子上锁,当即一脚踹上竹屏。竹屏吃力滑出,原地晃了晃,轰然砸倒在江辞舟跟前。

  身后疾风袭来,江辞舟并不回头,扇子在掌中一旋,勾住床幔的玉钩,随即下拽。纱幔脱落床架,当空成缠蛇,朝后卷来,青唯矮身避过,将圆桌往前蹬去,随即纵跃而起,凌空踩上圆桌,挥掌朝江辞舟劈去。

  江辞舟见她来势汹汹,不得不撤了掀箱子的手,折扇抵住她的掌风,反剪住她另一只手,伸手掀了桌布,心中只道是温小野果真应了“小野”二字,路子太野,他简直要招架不住,先捆住再说。

  青唯见桌布掀落,空出一只手来操起一旁柜阁上的青瓷瓶,心中恨得牙痒痒,此前他在折枝居当看客不出手,她还以为他功夫不好。他哪里是功夫不好?他就是想拖到事情闹大了放火药!还亏的她慎之又慎,唯恐刀剑无眼,伤了他的性命!

  他既无情,她何必有义?不管了,反正她下手有轻重,砸晕了再说!

  江辞舟手中握着布幔,朝青唯身上捆去,见她捉了青瓷瓶砸来,偏头一躲,瓷瓶碎在一旁的床柱子上,江辞舟“啧”了一声,“娘子要谋杀亲夫?”

  青唯冷笑一声,她的一只手已经被布幔缚在了床头,“你也不看看自己在做什么。”

  说罢,空出另一只手来将布幔拽回,起身再与他斗法。

  江辞舟垂目看了一眼,见地上尽是碎瓷片,想叫她躲开,一时没防着她这一手,手中布幔没松,被她这一拽,径自被她带去榻头,鬓边擦过她的颊边,恰好她别过脸来,耳后一片肌肤蓦地被温凉柔软的花瓣轻轻一触。

  江辞舟愣了一下,青唯也愣了一下。

  青唯很快道:“你这是做什么?”

  江辞舟顿了顿,稍离了寸许,“为夫还想问娘子是要做什么?适才说好了要共浴,为夫还当是娘子不愿,眼下看来,竟不像是不愿?”

  他站起身,心知这么争下去不可能有结果,理了理凌乱的衣衫,“你我各退一步,一人一个问题,只要不触及私隐,问过必答。”

  青唯斟酌了一番,这是最快的法子了,点头道:“好。”

  江辞舟盯着青唯:“你为什么要找扶冬?”

  青唯想了想,避重就轻,“我也不知道,但我在查一桩旧案,有人留了线索给我,线索指向的就是扶冬。”

  江辞舟思量起她所谓的线索,过了一会儿,问,“那支簪子?”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青唯道,“该我了。”

  “你为什么要探扶夏馆?是不是与五年前宁州的瘟疫案有关?”

  江辞舟没追问青唯是如何知道瘟疫案的,左右她背后的人连城南暗牢都敢劫,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

  他道:“是。扶夏是祝宁庄五年前的花魁,当年宁州瘟疫案获罪的富商是她的恩客,这富商的罪名来得蹊跷,他死后,扶夏再也没露过面,想要查这案子,自然该找扶夏。”

  青唯道:“她既没再露过面,就不能死了,你为何确定她还活着?”

  江辞舟一笑:“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两人各自问完答完,并肩在榻上默坐了一会儿,夜深了,不是不想睡,但两人都是好洁净的人,看着这一屋子凌乱,实在没法就这么睡过去。

  江辞舟沉默须臾,起身道:“你今夜先这么将就吧,明早让驻云和留芳进来收拾。”

  说着,就朝屋外走去。

  青唯问:“你去哪儿?”

  “书房。”江辞舟道,“此前新婚,朝廷给我的休沐只有七日,如今已是多耽搁了数日,我得写个请罪帖,明天一早呈去御案。”

  青唯“嗯”了一声,“那你去吧。”

  江辞舟掩上门,朝回廊走去,直至绕过东跨院,步子越来越快,见朝天迎上来,立刻道:“把斗篷与夜行衣给我,快!”

  ▼第32章

  朝天早就听到打斗声,本想去问问是否进了贼,但德荣称那是公子与少夫人的私事,硬是拦住了他。他不敢入眠,听到江辞舟出屋,立刻赶了过来。

  “公子,您要出去?”

  江辞舟“嗯”了一声,步入书房,换好夜行衣,“我去祝宁庄见扶冬。”

  “我们找的不是扶夏么?公子为何要见扶冬姑娘?”

  江辞舟理着袖口,没答这话。

  适才青唯含糊其辞,说什么在查一桩旧案。她来京这么久,要紧的人物就见了薛长兴一个,薛长兴留给她的线索,还能与什么旧案有关?

  朝天见江辞舟不应声,说道:“公子,由属下去吧。”

  江辞舟看他一眼,“你是温小野什么人,扶冬肯信你?”

  朝天状似不解。

  江辞舟道:“我好歹是她夫君,借着这个身份,讹也能从扶冬嘴里讹出线索。”

  他在书案上摊开《论语》,抹平一张纸,“我诓温小野说今夜要写奏帖,你坐在这儿扮成我,顺便抄几篇,等我回来。”

  朝天一个武卫,平生最恨读书写字,正犹豫着能否换德荣来,江辞舟已然推开门,遁入夜色之中。

  *

  青唯在屋中默坐了一会儿,趿着鞋,悄声来到书房前,见窗上剪影修长笔挺,正奋笔疾书,很快回到房中。

  江辞舟既然对扶冬起疑,不可能善罢甘休,他顶着玄鹰司都虞侯的身份,查起案来比她容易许多,为防线索落入他人之手,今夜这祝宁庄,不闯也得闯了。

  青唯思及此,罩上黑袍,取了绳索,迅速跳窗而出。

  *

  祝宁庄的守卫果真比前阵子松懈许多,庄中厉害的护卫都不在,虽然增布了暗哨,因是临时请来的,对庄子并不熟悉,很容易避开。

  青唯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阁楼小院,避身于一株高大的树上。

  阁楼小院的守卫并没有减少,相反还有增加的趋势,青唯观察了一阵,这些守卫六人成队,一共三队,每一炷香便会在院中绕行一周,每半个时辰还会去每间院舍内部检视。

  有了上回朝天闯扶夏馆的经历,青唯不敢贸然行事,一直等到子时正刻,守卫们从扶冬阁里出来,才无声掠去小楼二层,叩了叩门。

  少倾,扶冬的声音从里头懒懒传来:“谁?”

  “巡视。”青唯压低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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