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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可江辞舟的眼里,却似乎只剩了那一团火色与弥散的飞灰。

  青唯立在胡同口,怔怔的看着江辞舟被祁铭二人强行拽出酒舍的光亮处,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失焦,伏倒在地,捂住胸口一下一下大口地喘着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知道他在洗襟台下受过伤,也知道他有旧疾,但她不知道,他的旧疾原来是这样的。

  德荣很快从马车里取了氅衣回来,披在江辞舟身上,见青唯还立在巷口,看了祁铭一眼。

  祁铭颔首,来到青唯跟前:“少夫人,虞侯的旧疾犯了,要进宫一趟,卑职送您回府。”

  青唯的目光还在江辞舟身上,“为何要进宫?”

  祁铭道:“少夫人有所不知,当年虞侯在洗襟台下受伤,正是被送进宫医治的,眼下见屋舍坍塌,疾症又犯了,要进宫寻治病的老医官。”

  德荣将江辞舟扶到朝天背上,朝天将他驮起,快步走向马车。

  路过她的身边,他似乎闭上了眼,修长的手指低垂在身侧,整个人没声息似的,没有如以往那般唤她一声“娘子”,也没有告诉她,他要去哪儿。

  青唯没觉得什么。

  其实她本也不是他的娘子。

  青唯点了点头,对祁铭道:“好,那我们走吧。”

  说着,背过身,往街巷另一头走去。

  ▼第28章

  三日后,高府。

  引路的嬷嬷将青唯带到花厅,唤人来奉茶,随后行礼道:“大表姑娘在此稍候,老奴这便去请表姑娘。”

  青唯颔首:“劳驾。”

  这间花厅位于高府的西跨院,青唯此前住在这里时没来过,她嫁人了,而今再回来,便算是客,待客有道,把人带到偏院接待,算很失礼了。

  青唯没计较,在圈椅里坐下。

  她在江府一连等了三日,非但江辞舟没回来,朝天与德荣也没回来。

  江逐年近日去附近的州县办差,她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府邸,竟像是又回到当初飘零的日子。

  她本想夜探京兆府,会会囚在牢里的扶冬,但折枝居案情牵涉重大,她贸然行动,只怕打草惊蛇,思来想去,记起高子瑜是京兆府的通判,便过来找崔芝芸帮忙。

  青唯坐了没一会儿,只听身后传来一声:

  “阿姐?”

  青唯回头望去,崔芝芸面色苍白,弱不胜衣,竟比刚到京城时更加憔悴。见到青唯,她却很欣喜,疾步过来,“阿姐,你来看我?”她握住青唯的手,“自从你嫁去江府,我一直想去探望你。”

  她瘦得太厉害了,连手指都细骨嶙峋的。

  青唯猜到她大约过得不好,想了想,到底还是关心了一句:“你近日怎么样?”

  崔芝芸垂目笑了一下,撤开手,见青唯没动茶水,提壶想为她斟,手触到茶壶,竟是凉的,“惜霜这几日身子重了,吃什么都不合胃口,她肚子里的到底是高家长孙,府上的人看重,多关怀一些也是应该。我就那样吧,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可有可无的。”

  她放下茶壶,回身道:“不说这个了,阿姐呢?阿姐在江府过得怎么样?”

  青唯其实在哪儿都无所谓,只说是还好。

  她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很快直入主题:“芝芸,我有桩事要托付你。”

  崔芝芸道:“只要我帮得上的,阿姐尽管说来。”

  青唯思量了一下措辞,“我官人这个人,你也知道,成日里浪荡惯了,我嫁过去没几日,他瞧上一个花魁,前阵子还为了她在东来顺摆酒,结果被人做局,险些遭到伏杀。眼下这花魁被疑作嫌犯,关押在京兆府,你能不能帮我跟高子瑜打听打听,这花魁究竟是不是凶犯,若她是,还望一定严惩,若不是,她何时放出来,还盼知会我一声,我拿些银子,把她打发了。”

  崔芝芸听了这话,有些震诧。

  她知道江辞舟德行不好,没成想只成亲数日,便出去吃酒狎妓。

  崔芝芸垂眸苦笑了一下:“是我对不住阿姐,早知如此,不如由我嫁去江家,左右我在哪儿都一样,阿姐有本事,却不至于被这高门深宅困住。”

  她看向青唯,“阿姐放心,这么一桩小事,我还是办得到的,等表哥回来,我跟他打听,到时候我想法子告诉你。”

  有日子没见,崔芝芸比之前沉稳了许多,青唯见她知道轻重,没多作提点。

  她陪崔芝芸坐了一会儿,辞说要回江家,崔芝芸十分不舍,一路把她送到府门外,青唯在府门口驻足,思量了一下,说道:“你在高家,好好照顾自己。你是你,旁人是旁人,旁人无论做什么,只要没碍着你,不必往心里去。”

  崔芝芸听明白了,今日青唯能来看她,陪她说这一会儿话,她心情已舒缓许多,轻声道:“阿姐放心,您教我的,我都记着呢,总之谁都靠不住,人活到头来,只能靠自己,我只管把自己照顾好就是。”

  青唯颔首,走到巷子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崔芝芸还站在高府门口望着她,见她回首,还笑着跟她招了招手,她一个人立在那儿,身边连个陪着的丫鬟都没有,孤零零的。

  可有什么办法呢。

  人本该是这样独行。她也一样。

  *

  快要到江府,青唯忽听上空有隼高鸣,她绕去一条背巷,抬臂将隼接住,从隼的足边取出字条:

  “今夜于东舍一叙。”

  青唯回到宅子里,在屋中等到暮色四合,换了夜行衣,披上黑袍,翻墙而出,很快到了紫霄城东侧的小角门。

  墩子早就在角门旁候着了,任值守的禁卫把她放进来,带她到东舍院中,推开门,唤了声:“公公。”

  屋中只点着一盏灯,曹昆德坐在当中,闭着眼,抻手揉着额角,“来了?”

  青唯任墩子掩上门,说道:“义父看上去疲惫。”

  曹昆德慢条斯理地道:“昨日荣华长公主回宫了,宫里好一通繁乱,入内省当班的没个歇息,全都连轴转,早就想招你,今儿才得空。”

  他睁开眼,“听说几日前,你跟江家那位小爷当家吵了一通?”

  “是。义父嘱我盯着他,但他沉迷声色,平日里并不与我多相处,他连日摆酒吃席,我觉得可疑,便扮作玄鹰卫跟着他去。”

  曹昆德问:“你可瞧出什么来了?”

  青唯道:“他似乎看上了小何大人庄上的扶冬姑娘,还与一个名唤邹平的校尉争风吃醋。邹平心中嫉恨,设局伏杀他,雇了好些死士,后来还炸了火药。”

  “照你这么说,这火药确实是邹平备的?”曹昆德声音细冷,从木匣里取了根竹签,剃着指甲,漫不经心地问,“就不能是他江辞舟自己备的,贼喊捉贼,嫁祸邹平?”

  青唯心中一凝,看了曹昆德一眼,很快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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