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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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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玦看向左右,章禄之会意,一抬手,将听审的厮役、堂中的证人,以及京兆府的官员差役全部请了出去。 公堂之中,除了崔芝芸与青唯,只余下玄鹰司的人。 卫玦一双鹰目里冷光烁然,他慢声开口:“八月十一晨,京城发生了一桩大案,你可听闻?” “如果大人指的是劫狱的案子,听说了。” 她们进京当日,武德司在城门口严设禁障,抓捕劫犯;回到高府,罗氏也曾提起,说髙郁苍被刑部的一桩劫案绊住了。 “劫狱早有预谋,闯入暗牢的都是死士,他们以命相搏,劫出要犯。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后来来了个接应囚犯的劫匪,此人黑衣黑袍,面对十数官兵拦路,硬生生撕出一条生路。” “玄鹰司随后接到圣命,出城缉拿这名劫匪与囚犯,我们一路追到京郊山野,却找到了你和崔芝芸,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自然是巧合。” “我不信巧合。”卫玦道,“城南临郊的暗牢由巡检司与刑部共同看守,巡检司的兵卒虽是一帮饭桶,其中精锐功夫不弱,这劫匪纵然本事过人,想要在巡检司的围裹中突围,势必会留下痕迹。既然有迹可循,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那日,玄鹰司追到山野,线索全断,只找到了两个山间避雨的女子,你说这是为什么?” 卫玦问完,不等青唯回答,径自便道:“两种解释。” “要么,囚犯就在她们之中,不过这不可能,囚犯是个男人。” “那么只剩另外一种解释了——劫匪声东击西,为了掩护囚犯离开,故意曝露自己。” 青唯安静地听卫玦说着,直到听到这一句,她明白过来,抬目看向卫玦:“大人怀疑我是劫匪?” 她今日被玄鹰司带走,没来得及披斗篷,到了京兆府,帷帽也揭了,正值午时,秋光探进大堂,她这一抬眼,眼上的斑纹清晰毕现。 “八月十一夜,玄鹰司追到京郊山野,听到一声惊鸟离梢的动静,这声动静,就是你的声东击西之计?” “大人误会了。民女倘有这等能耐,迢迢一路,岂会再三受袁文光的阻扰?” 青唯随后了悟,“这才是大人要审袁文光命案的目的?大人觉得,民女用一桩案子,去掩盖另外一桩案子?” 卫玦没有吭声。 他承认他此番办案,确实舍近求远了。 如果玄鹰司还是从前的玄鹰司,凭它有无证据,尽管将嫌犯带去“铜窖子”里审就是。 可惜,洗襟台之难后,点检、虞侯查抄殊死,玄鹰司被雪藏五年不复再用,而今官家圣命传召,应召的居然是他这样一个区区六品掌使官。 在京郊捕获的两个女子,轻易就被洗脱嫌疑,玄鹰司血鉴在前,如履薄冰,如果无凭无据抓人,只会辱了圣命。好在他悉心查证,发现她们另有血案在身,临时截了京兆府的案子,获得审讯嫌犯的契机。 他是舍近求远,但他只能曲中求直。 “囚犯究竟被你藏在何处?” “大人为何认定我就是劫匪?命案也好,劫案也好,左右都是死,我认一桩不认一桩,有什么好处?” 离得近了,卫玦才发现,青唯左眼上的斑纹,并非她脸上唯一的异纹,她右眼靠后的位置,还嵌着两颗痣。 不是泪痣,在鬓发与眼角之间,平整,小巧,大概因为皮肤太苍白,所以幽微泛红。 让人想起雨夜里,斗篷劈裂青丝断落却岿然不动的妖魅。 颤抖的手指是骗局,险些糊弄住他。 卫玦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青唯: “你强辩自己是凶手,若本官能证明不是,只好请你去禁中‘铜窖子’里走一趟了。” 铜窖子里十八般酷刑,尽可以请君品尝。 青唯垂目:“若大人证明民女说谎,听凭大人处置。” “好。” 卫玦唤来章禄之,压低声音问,“袁文光醒了吗?” “醒了,眼下正在公堂外的马车里候着。” “带上来。” * 京兆府的衙差捡到袁文光的时候,他还剩最后一口气,这案子随后就被玄鹰司给截了。 所以袁文光到底是死是活,除了玄鹰司,没人知道。 只不过,玄鹰司称这桩案子是命案,既是命案,自然有命折在里头,所以都当是死了人。 眼下想想,袁文光在“命案”里是恶人,是受害人,但他在另外一桩劫案里,却是最重要的证人。 这么要紧的证人,玄鹰司自然不可能让他死,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也要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出来。 “你且看看,当日伤你之人,是否就在堂上两人之中?” 袁文光历经身死,身子十分虚弱,被人掺着立在一旁,或许因为伤处疼痛,背脊一直佝偻着。他穿着一身阔大的衣袍,浑身上下减去许多从前的嚣张跋扈劲儿,显得十分瘦弱。 “……回大人,在。” “是谁?” “是……是……”袁文光目色惶恐,一副忌惮的样子,却不知道在忌惮什么。 他抬起手,宽大的袖袍笼住手掌,拳头松了又紧,迟疑着不肯指认。 秋光明澄澄照进来,半空里,浮动的尘埃清晰可见,好半晌,一根青白的手指从袖袍里飘出来,落在崔芝芸面前,顿了顿,移开了,移向青唯。 “是她。” ▼第5章 “我去你娘的!” 章禄之是个暴脾气,几步上前,一脚把袁文光踹翻在地。他知道他受伤,有意收了力道,但袁文光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习武人的一脚,他哪里受得住?当即呕出一口血沫子。 章禄之揪过他的襟口,把他半拎起来,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说实话!” 袁文光胸腑灼痛不堪,难受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草民、草民不敢欺瞒大人。当日伤草民的,当真就是崔青唯。” “你说是她伤的你,那你且说说,她当日是怎么找到你,怎么起的冲突,如何掏的匕首,如何刺伤你的?!” “草民当时吃醉了酒,记不大清了……”袁文光的声音细若蚊吟。 这条命算白捡了。 章禄之揪紧袁文光的襟口,铁拳举了起来,这时,公堂外头传来脚步声。 卫玦抬目一看,原来是当日跟着他出城缉拿要犯的巡检司伍长到了。 “官家召见大人,公公去鸮部传召,大人竟不在,一打听,才知是来了京兆府,卑职恰好得闲,帮忙跑个腿,请大人回宫见驾。” 卫玦颔首:“有劳了。” 他的目光在青唯、崔芝芸与袁文光身上掠过,秋光褪了稍许,在三人之间打下薄薄的暗影,如同还没拨散的迷雾。 “走吧。”卫玦吩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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