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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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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好它……有一天,有一个人会来找你……把它……交给他……” “众神归天,神物分离失鞘,凶厉无比……你得了剑刃,或用新鲜尸身藏之,七日一换,或去人间道观,求以禁木、禁棺之物封存,三月一换……直待……他来找你……” 阿采懵懂地听拂崖说完。 什么用新鲜尸身藏剑刃?什么用禁木、禁棺封存?这些事老监正从未提过,大哥哥怎么会知道? 还有,“他”是谁?谁会来找他们? 但阿采来不及想这么多了,因为她能清楚地看见,拂崖透明的影子上,有许多伤痕,那是神物所噬的魂伤。 阿采落下泪来,她急声道:“大哥哥,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大哥哥,我怎么才能救你——” 拂崖根本没时间回答,因为计先生已经出现在了水榭中。 拂崖劈掌送出一股灵力,把阿采与祁王推出水榭:“走!” 走。 这是拂崖此生对阿采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想把她推开,正如他们初见时一样。 计先生早就看到祁王了,他遁身想要追,拂崖先一步把他拦住。 计先生也发现拂崖的魂是修士之魂了,他没有在意,魂失肉身,通常不能久留人间,很快就能散去。 直到打起来,计先生才发现拂崖的魂竟出乎意料地强大,即便已经残损,手中虚无双刃锐意逼人,连他一个出窍期修士都无法抵挡。 阿采并没有走远,她无法抛下大哥哥不管,即使他眼下已变成了她不太认得的模样。 于是阿采与祁王躲在水榭外,看到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 水榭彻底沦为炼狱,湖面燃起真火,漫天刃气如雨而下,沾之即伤,触之即腐。 这就是东夷部族的鸤鸠氏,青阳氏之下,最骁勇善战的支系之一,计先生根本不是对手。 计先生被拂崖打成重伤。 他的道袍已经残破,身上伤痕累累,刃气顺着他的左腕抵达灵台,渗入魂中,成了一枚状似青莲的印记。 这枚印记是拂崖留给他的魂伤,一生都抹不去。 拂崖看着苟延残喘的计先生,本要给他最后一击,忽然,他的动作一滞。 拂崖顿了顿,垂目看去,不知何时,他的双足已经消失,手边的双刃也在风中散去了。 此生已经走到绝处,眼下,这幅魂也要去该去的地方了。 这一刻,拂崖的眼中涌现出无限惘然的神色,不知是因为前生的责任,因为今生的夙愿,还是因为此生此世,唯一放不下的牵挂。 拂崖转过头,看向阿采的方向。 魂伤太重,魂视已经不清,他只能望见一团娇小的影,唯一醒目的,是她发间的红绳。 她没有走得太远,隔山隔水,也在看他。 就在拂崖分心的这一瞬,计先生终于抓住了机会,他的身形一下暴起,掌中聚起汹涌的灵气,劈掌朝拂崖打去。 拂崖早已力竭,这一次,他便如没有防备一般,在灵掌袭来的一刻,闭上眼,轻飘飘破碎,化散,然后彻底消失。 溯荒从他的灵台坠落。 最后的牵挂便成了此生的终点,追着那一抹娇小的身影,最终化为一缕愈魂之息,遁入生前残破的唐刀中,护着她,在苍茫人间,又颠簸数月数年…… …… 天际云层化散,时空裂隙纵横交错,将所有人笼罩在盛大的幻象中。 所有人如在雾野中失了记忆与心智,还以为自己就是这场过往的一员。 直待裂隙渐渐散去,丹墀台下,一众朝臣依旧沉沦,奚琴与阿织是最先醒来的。 奚琴第一时间看向阿采,劈开时间与劈开空间所耗费的心力根本不一样,只这一刻,阿采一头茂密的青丝已化雪白,发间的两根红绳更加触目惊心。 她伏在地上,奄奄一息。 裂隙散去后,裕王又惊又惧地看着浓云后的星轨。 象征着他命脉的那一颗星虽然黯淡,却没有彻底消失。 也就是说,他依旧与人间气运相连。 倒也是,臣心怎么可能失尽呢?这丹墀台下,不知有多少人跟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知有多少人畏惧他的权势。 再说了,阿采一个凡人,流光断用得并不好,劈开的这段时光只与她的记忆有关,虽然涉及了粮仓案,涉及了镜中月,罪魁祸首也是计先生,而他作为裕王,根本没在这段时光出现过,凭旁人私下说道几句,他就要认罪吗? 这等妖异之事,凡人信不信还两说。 众臣陆陆续续地醒过来,他们望向高空,看着天际云净,仿佛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幻梦,不知今夕何夕。 好半晌,他们才找回了当下,意识到适才发生了什么——裕王继位储君,祁王现身拦阻。 属于自己的星辰已经黯淡,裕王必须尽快解决祁王,以防众臣反应过来,臣心民意失得更多。 他仗着宫中禁卫还听命于自己,再度高声道:“来人——” 三万将士应道:“在!” 裕王道:“诸位都看到了,祁王与妖人勾结,祸乱朝纲,立刻将他拿下!” 兵权,这是人间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刃,修士都不敢对其小觑,因为诸多人间刀兵与忠诚之念聚在一起,会形成非常锐利的兵气,势不可挡。 裕王话音落,三万将士齐声称是,宣和门大敞,滚滚兵气汹涌来袭,直逼祁王。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忽然从云端落下,抵挡在宣和门前,朝四周扩散。 阿织闭目诵诀,斩灵如同神兵,挡在禁卫的三尺之前,无人敢跨越一步。 奚琴蓦地看向阿织。 凡人看不到她,对禁卫来说,斩灵神兵,是天降异像。 阿织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说道:”做你想做的。“ “……什么?” 阿织在风中睁开眼,看向他:“……害拂崖的人就在那里,做你想做的。” 血鞘劈开时光,属于裕王的星已经微弱,臣心已经动摇,是故她可以为他争取到这一息半刻。 只拦阻半刻,不算干涉人间。 做他想做的。 余下的,她来挡着。 言罢,她不再多说,整个人跃上清空,落下磅礴无边的剑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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