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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八


  出窍期?

  松果和松针听了这话,俱是一颤。

  到了这会儿,他们才明白,为何尤峙提起谷中有两只凶妖时,有的修士会露出恐慌的神色,这么高的修为,便是在伴月海都少见,五蕴宫的宫主弄梅散人眼下也只是出窍中期。

  言如高见松果松针如斯模样,安慰道:“你们放心,这回我们来了两百多个修士,若能聚集众人,结成血阵,两只凶妖也能勉强对付。”

  松果听了这话,松了口气,又好奇道:“那天妖呢?是要分神仙尊才有力一战吗?”

  言如高一听这话,笑了:“你们听说过天妖吗?”

  松果、松针,还有宋湮一起摇了摇头。

  言如高道:“这就是了,妖兽境界之间的差距比修士更大,天妖的境界,相当于修士的玄灵境,这千年来,除了当年的剑尊,只有仙盟的盟主达到这个修为,若天妖现世,便是祸世之灾,所以你们放心,不可能……”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个身影忽然步到他跟前。

  阿织看着言如高,音线冷得可怕:“你方才说,这次试炼,涑东盟会一共来了多少人?”

  ***

  言如高道:“两百多,怎么了?”

  阿织问:“具体数目?”

  言如高却是难住了,他只管来试炼,哪管试炼一共来了多少人。

  松柏道人听到他们说话,在一旁道:“老朽听七曜门的尤仙人提过一嘴,这回试炼,好像一共来了两百六十来人。”他讪讪地道,“有的门派,比如我们,其实不愿意来,还是被他硬拉过来的。”

  阿织心中狠狠一沉。

  两百六十来人?

  刚好比两百五十六多几个。

  这么说,这次涑东盟会的试炼,是强行凑到了这个数目?

  阿织前生眼睛不好,如果说,当她看到试炼的修士惨死,尚不能确定当年慕家的覆灭,与今日的试炼是否为同一场献祭,眼下连人数都对上了。

  修道人尚“九”,所谓九九归一,行祭礼时,都会凑九或九的倍数。

  传闻中,妖比人天生少一根慧根,只有给妖行祭礼,才会用八的倍数。

  所以这次试炼,当真是为了祭妖?

  阿织想起了数年前,慕家灭族后,她施禁术,在血潮里捕捉到的一丝似有还无的妖气。她一路追到沧溟道,这妖气却消散了。

  这次阿织回到慕家,还以为能够获悉一点慕家覆灭的线索,没想到神罚之阵的召唤只是为了让她继位族长。

  不过,阿织成为族长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回到了祠堂。

  历任族长会把手记搁放在祠堂中,只有下一任族长可以查看。

  祠堂的样子与之前有所不同,供案上,上方几个空白牌位已有了姓名,都是端木姓,为首两个分别是端木纠、端木怜——他们是慕氏的先祖,这是慕氏族长才有权知道的秘密。

  阿织在供案下的暗格里取出前任族长的手记,然而,除了族人离谷、归谷的日期,一些觅妖、镇妖之术的心得,以及族人的修为进益情况,别的什么都没记下。

  阿织仔细翻阅手记,这才发现慕氏毕竟是古族,族人的修为都不低,族长慕怀已至分神初期,其余几个长老也修到了出窍,堪比当今的大世家。

  这样一个世家,竟然不声不响地覆灭,他们究竟遇上了什么?

  反观眼下,来参加试炼的修士,修为远不及当年慕氏,若他们遇上同样一场献祭,岂有生还的可能?

  若换了从前的她,或许还有法子护这些修士全身而退,眼下她的状况实在不好,溯荒印虽然安抚了她的魂,但她小半幅魂与肉身分离是事实,她眼下的五感大不如前,味觉已经没了,触觉非常迟钝,双目虽能视物,难观秋毫之末。

  阿织一时思绪纷繁,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她没有因此乱了阵脚,稍一沉吟,问言如高几人:“你们可知道月狐的巢穴在何处?带我去。”

  这话出,在场几人面面相觑。

  那月狐何等凶厉,他们这么多修士,费尽周折布下血阵,就是为了擒住月狐,而这个天玄宗沐念,轻飘飘一句话,竟要他们给那月狐送上门去。

  阿织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又道:“你们带我去,我保你们平安。”

  几人互看一眼,言如高觉得阿织大言不惭,不说话了,松根见她神色认真,不像在开玩笑,问:“沐姑娘,那地方你是非去不可吗?”

  阿织微一颔首:“非去不可。”

  松根犹豫了一会儿,道:“好,我领你过去。”

  月狐的巢穴离河床不远,在东面的一个矮丘中,到了矮丘下,阿织对松根道:“你在这里等着。”

  松根不放心,说:“沐姑娘,我陪你进去吧。”

  阿织看他一眼:“不必,我去去就回。”

  言罢,她在松根身边落了一道剑气,在密音里叮嘱泯和初初守着松根,独自上了矮丘。

  阿织来寻月狐,原因很简单。

  涑东盟会的修士是循着月狐的踪迹来伤魂谷,眼下设下血阵,也是为了引出月狐,虽然凭阿织的直觉,她不认为献祭这事是区区一只狐妖做的,但,查它必有线索。

  月狐的巢穴是一个山洞,洞里出乎意料的干净,石榻十分整洁,一旁居然还有一张木桌,上头搁着几卷书。这哪里像妖住的地方?避世仙人不外如斯了。

  慕家镇妖,但不是什么妖都镇的,万物有灵,一些妖安心修炼,不伤及同类也不害人,何须诛杀?

  是故族长手记中,有几个以妖气寻妖踪、定妖罪的秘术,阿织看过一遍,已经学会。

  月狐的妖气在手中聚拢,被附以星星点点的灵光,在伤魂谷中如绸布一样张开,又收回手中,妖气如旧,没有带一丝血腥气。

  这么说,试炼修士之死,果真不是月狐做的?

  阿织心思电转,身形在原地消失,出现在高空月下,俯眼看向整个痋山,又一次将手中妖气放出。

  痋山中,先后有几个地方亮了起来,那是月狐近日活动最频繁的地方,都是从山中……往山外走?

  阿织忽然想到他们刚入痋山时,遇到月狐的幻象,那月狐化成宋湮,似乎也是把他们往山外的路上引。

  这是为何?

  难道说,一直以来,这只月狐都是好心,频繁制造幻象迷惑众人,只是为了吓唬修士们,让这些修士尽快离开?

  可是,这只月狐已是凶妖,有什么东西,让凶妖也觉得可怕?

  阿织一念及此,再度收起妖气,将月狐的气息覆往下方这片伤魂之谷。

  或许因为月狐长居于此,此处它的气息非常浓厚。

  然后她发现……这只月狐,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地方,那里仿佛有什么令它非常害怕的东西,它从来没有踏足过哪怕一步——

  就是修士设下引妖血阵的河床!

  阿织的心一下紧紧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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