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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可是空气中翻涌的灵力并未完全消退,初初这一撞之下,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魇障与炽光之中,帮阿织接下了这一式灵袭。

  阿织眼睁睁看着初初喷出一口血来,无力飘飞出去,束缚在它脖颈与四肢的缚妖索齐齐显形,金色铭文发出一声又一声悲鸣,崩断开来。

  初初的身子狠狠砸在石壁上,随后无声地滚落下来。

  阿织怔住了,她张了张口,唤:“无支祁?”

  初初没有任何回应。

  阿织又唤:“无支祁!”

  躺在地上的兽身终于挣脱了缚妖索的桎梏,如此平静。

  阿织蓦地回头,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仍旧苟延残喘的食婴兽。

  它似乎对阿织的恨意有所觉,退后一步,忍着一身血淋淋的伤,再度祭出溯荒。

  阿织想,溯荒也好,魇障也罢,无论如何,她要杀了这只食婴兽!

  她定要亲手杀了它!

  阿织环视一周,目光忽然落在石阵中,姜木晗遗下的灵剑上。

  那把剑鞘已毁,只剩剑身的灵剑上。

  她再不迟疑,朝灵剑探出手去。

  ***

  还没触到剑柄,一股强大的威压骤然来袭。

  冥冥中,仿佛有某种不可抗衡的力量在阻止着阿织,仿佛只要她握住这剑柄,就亵渎了什么似的。

  四周无端风起,迅速结成漩涡,将阿织包裹在风中。风势盘旋如利刃,割开她青袍,在她探出去的手背上留下道道血痕。

  身上的伤还是轻的,要命的是灵台之上,似乎有什么在束缚着、挤压着她的魂魄。

  那是一种来自魂魄深处的痛楚,难以言表。

  但阿织没有罢手,一寸一寸地朝灵剑探近。

  食婴兽惊恐地望着眼前异像。

  从它的方向看去,盘旋在阿织周遭的并不是风,而是灵气,浓郁到近乎于水,带着一抹十分浅淡的翠色的灵气。

  而在这灵气的中央,穿着青色衣袍的女子一头青丝狂然翻飞,双眸充血,左眼下的红痣色泽愈来愈浓,殷红欲滴,仿佛那痣里藏着什么。

  她看上去已不再是修士了,而像一个误入魔道的妖女。

  妖兽的直觉总是敏锐的,霎时间,食婴兽本能地恐惧起来。

  它不知道如果阿织拿起那把剑,将会发生什么,它只知道必须要阻止她。

  利用溯荒吞吃的灵力全都在这一刻积蓄起来,与它体内的所有魇气合在一起,再度催动溯荒。

  溯荒盛放出的炽光比上一次更加刺目,灵力如山洪一般流泻,汹涌澎湃地朝阿织涌去。

  那是一计足可以瞬间诛杀淬魂修士的灵袭,阿织看见了,却无力阻止,灵风漩涡的威压已让她分身乏术。

  就在这时,她腰间佩戴的玉珏忽然发出鸣音,明明无人催动,却自行祭于半空,盛放出非常柔和的灵光,帮阿织挡下了灵袭。

  那是姜瑕留给期期的遗物。

  可惜玉珏也不能全然接住灵袭之威,转瞬间,它的身上出现碎痕。

  然而,有这么一瞬间的喘息就够了,那股非常柔和的灵力不知是来自于姜瑕,还是来自期期,非但帮阿织挡下片刻灵袭,还为她缓解了周身的剧痛。

  阿织的指尖离剑柄只余毫厘。

  就是这个时机!

  她不再生忍灵风的威压,而是提起自身所有灵力去对抗,右手勾住剑柄,她整个人顿时浮空而起,灵风的狂啸几欲摧毁整座山壁,玉珏摔落在地,发出悲鸣,阿织兀自闭上眼,一手持剑,一手并指在剑身上划过。

  直到灵剑的剑身震动起来,她蓦地睁眼。

  她左眼下的红痣在这一刻忽然漫溢,在她的脸颊蔓生出繁复的纹路,仿佛茎叶缠绕,古老又诡异,像一个封印。

  恐惧让食婴兽不得不将所有妖力献祭给溯荒,可阿织的剑竟能劈山断海而来,径自斩破溯荒形成的灵涡,穿透食婴兽的眉心,直中它的灵台。

  食婴兽仍睁着一双血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这样死去。

  然而已容不得它多想了。

  灵台受损,意识即将湮灭,它摔落在地。

  阿织垂下目光,静静地看着地上没有声息的食婴兽,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初初,发颤的手再也握不住剑柄,灵剑铮然落地,她闭上眼,仰身倒了下去。

  石洞归于寂静,地上满是乱石残骸,只有溯荒碎片仍浮于半空。

  琉璃一般的碎晶华光内敛,似乎适才汹涌可怖的灵气只是假象。

  片刻后,碎晶旁出现一个黑影,黑影渐渐化形,变作一个罩着斗篷的黑衣人。

  泯一眼看到碎晶,不由退后两步,道:“尊主,溯荒果然在此。”

  他的身后随后浮起一片白雾,雾气干净得像春晨,雾中走出来一人,手上拿着一把非金非玉的折扇。

  奚琴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溯荒。

  泯道:“看来尊主的直觉没有错,溯荒果真藏在这只母兽体内。”

  奚琴一到徽山附近就有了感应,连日追踪,终于在焦眉山寻到了这只食婴兽,本想进洞一探究竟,却发现徽山在周围布下了结界,似乎也有擒下食婴兽的意思。春祭过后,徽山的玄门来客太多,为防打草惊蛇,奚琴与泯决定静观其变,适才的一瞬,他再度有了感应,潜进洞中一看,溯荒当真在此。

  奚琴的目光在溯荒上停留片刻,移到了一旁的阿织身上。

  她安静地躺在地上,身上有不少伤痕,左眼下的痣殷红似血。

  奚琴走过去,在她跟前半蹲下身,伸出折扇在她颈侧探了探。

  泯见阿织脸色苍白,“尊主,她是不是……”

  “没事。”奚琴收了折扇,“只是力竭,加上受了伤,吸食了些魇气,晕过去了。”

  泯十分不解:“这只食婴兽得了溯荒,照理说非常强横,她却能以一己之力斩杀,姜家何时出了这样的弟子?”

  奚琴却没答这话,他抬起手,慢慢覆于阿织的眼下。

  掌心凝结出一团薄雾,冷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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