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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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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他照例拉着兔子媳妇儿,带着莴笋白菜例行溜达。得到午过,尾巴狼才理了理衣冠,捎上白贵三人,一同往禁宫瑄合城而去。 这年,南俊的气候反常,十月寒冷刺骨,飘了几天小雪粒子,到了十一月,却日日晴好。 尾巴狼喜大晴天。他以为,晴天都是好兆头。 瑄合城,明华殿。宇文朔来早三刻,等在其内。 明华殿仿似大瑛沉箫城的朱雀殿,是皇帝召见重要大臣的地方。云尾巴狼小时候,没少在这样宝相庄严的地方呆过。现如今,他在宫外游历三年,将性子磨得格外荡漾,甚不喜这朝堂的严谨气。 宇文朔为人板正,一见云沉雅,便直入主题,将舒棠的身世道来。 其实,舒棠的身份之所以能瞒这么多年,是有因可循的。 昔日,慕容?与宇文涛大婚以后,因慕容?身体抱恙,虽有夫妻之名,但并无夫妻之实,后来慕容?以治病为由,闭关静养了一年。直到一年后,宇文涛才晓得,慕容?是以闭关作为幌子,随舒三易游历山水去了。 当宇文涛找来南俊,慕容?却是一人独居。当时她已病入膏肓,药石罔及了。 临终之际,慕容?并未与宇文涛提及自己有一女儿,唯一的遗愿,便是请他不要怪责舒三易。而后来,因杜凉相助,宇文涛虽试着暗中查访,却也徒劳。 一直到三年前,云沉雅来南俊之国。彼时,南俊三大家族的瓦解,南联兵符的损毁,令舒棠的身世疑团浮出水面。 于是,宇文涛为了将事情查清,飞鸽传书南俊的六王爷杜凉。他以买卖青稞麦为名,又以修复南联兵符为诱饵,迫得杜凉与他合作。 杜凉却不是个吃素的。宇文涛有此意,他便将计就计,决定利用宇文涛之力,修复南地的联兵符。只是这样一来,便需将借用舒棠被公主之血脉,将她推出台面。 日前,水瑟对杜凉此举多有不解。当年慕容?去世,她的愿望便是希望舒棠能作为一个寻常姑娘,在市井间长大,一辈子平凡。 杜凉此举,表面上看是违背了慕容?的遗愿。可实际上,他却是在帮舒棠。 舒棠虽是北地公主,但她的父亲,却并非北地皇室中人,而是舒三易。 倘若舒棠带着这个尴尬的身份,落到北地人的手中,那么舒棠舒三易父女,很可能不得善终。 可如果杜凉利用舒棠之血,修复了南联兵符。那便是早北地一步,承认舒棠是北地公主,且将她的血脉,与联兵符相溶。到时候,即便舒棠的真实身份被宇文涛查得,她却不至于有闪失。 是以,为了南国的兵力,也为了舒棠的性命,杜凉纵使要重创云沉雅,也想博得时机,将舒棠的身份昭告天下,举行仪式修复南联兵符。 岂不知,杜凉机关算尽,云尾巴狼却魔高一丈。这一切计划,均在明荷偏苑,被景轩景枫兄弟打乱。 杜凉失算后,本是懊恼,但就在这个时候,事情却乱了套。 那个心机深沉,冷静睿智的大尾巴狼,竟瞧上的舒家的老实闺女儿,并且肯为了她,做到玉石俱焚的境地。 听闻大瑛朝的皇子神来一笔,竟将隐于民间的北地公主娶了,北十二国的人这才失措。 于是乎,宇文涛做了替罪羊,被押送大瑛朝,宇文朔便代表北十二国,远来南俊,与云沉雅做交涉,要求带回公主。 “事情便是这样。不瞒景轩皇子说,我此番前来,是因得知景轩皇子要娶慕容公主后,亟亟赶来的。我的到来,并非代表我一人,或者冒凉一国,而是北十二国商议后的决定。” “我北十二国,不愿与大瑛朝为敌,也希望此事能和平解决。只要景轩皇子将慕容公主送回北地,珠玉美人,无价之宝,景轩皇子有所求,我们便愿意交换。” “呵,珠玉美人,无价之宝?”云沉雅接过宇文朔拟好的礼单,恣意翻开:“都是些陈词滥调,没有半点新意。” “那……景轩皇子以为,要如何大礼,才算得上有新意?” 云尾巴狼将礼单往手旁一搁:“我来问你。倘若小棠随你等回北地,你们会如何待她?” “这个,我北十二国早有计较。自当以公主之礼,不计前非。” “那么舒三易呢?” “舒三易诱拐公主,使公主疲劳奔波,染不治之疾,当处以极刑。不过,倘若景轩皇子愿交还慕容公主,我北十二国愿留舒三易一命。” “以舒三易一命,让我交还公主?”云沉雅冷笑道。 冬日晴光,照进明华殿中。云沉雅起身,往门口光亮处走了几步,又过身来,“再有,小棠若回北地,可能够随时出行,可能够随心所欲,可能够不受礼法约束,不被人奉为高高在上的公主?” “慕容公主的身份,决定了她的高高在上。景轩皇子的计较,未免太过……” “太过琐碎?”云沉雅道,“谁规定是皇子,就必须言谈家国天下事?我今日,偏生要计较这等琐碎之事。” “在民间,慕容公主家境贫寒,得到回了北地,我冒凉皇室,定然尽心尽力,令她过得舒适。” “回了皇宫,如何舒适得起来?宫中生活,虽则奢华,却拘谨异常。我过了二十余年,都习惯不起来,小棠虽则循规蹈矩,内心里,却是个随心所动,不慕荣华的人,她去皇宫,怎能过得惯?” “口口声声称她公主。谁成想,她慕容公主一脉,自亡国后,世世代代被你北十二国囚禁,世世代代不得自由,不得善终。还遑论舒适?遑论尊重?” “这……”宇文朔垂眸,“这是我北十二国的家事,亦是我北地传统,无需大皇子置喙。” “这等闲事,我不必多管。只是要将舒棠送回北地,我定不会答应。联并着舒三易这条命,我亦不会让你们动他分毫!” “在我印象中,景轩皇子你沉着睿智,三思后行,并非冲动妄为,不计后果之人。” “在我印象中,我时时冲动,恣意妄为,想杀人,便杀人,想得罪谁,便得罪得彻彻底底。” “景轩皇子!”宇文朔往前一步,高声道:“难道景轩皇子要与我北十二国兵刃相向?!” 云沉雅猛一拂袖,负手而立:“威胁我?我英景轩,怕你一个威胁不成?” “莫不是景轩皇子要做这等昏庸之辈,为了一个女子,竟挑起战争,令天下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莫不是景轩皇子你不顾大瑛千千万万的百姓,不顾神州山河千里疆土?要知道战争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届时,北地之乱,南地之战,内忧外患,难道皇子你竟担当得起?” “倒是你说了,战争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种种弊端,皆会暴露。我大瑛的弊端,我尚了然于心。你北十二国能不能齐心协力,联合抗衡我大瑛朝,却是未知数。” “再说了,我英景轩,什么时候做过好人?什么时候做过好事?生灵涂炭却也有趣,只要你北十二国奉陪,我生平便尝试这一回又有何妨?!” “景轩皇子你――” “你记着,纵是天下江山沦为焦土,我也不会将小棠交于任何人!” ▼第81章 明华殿外,朔风正苍劲。 草木荣枯,四季有时。到冬日,即使天地晴好,目之所及,也是一片清冷寒景。 云沉雅出了宫,未乘马车,而是领着白贵三人,信步游走于这南国京华地。绕过一个小巷口,市井热闹气扑面而来。 “折月楼。”尾巴狼合起折扇,往一个牌匾上虚虚一指,“这楼子名儿起得气派。尝闻大瑛有揽月楼,摘星阁,纵观其义,不过是想将天上之物据为己有。然‘折月’二字,非但自诩人定胜天,且还有要与天命一争高下之意。岂不知,这世上最渺小的便是人,最自不量力的,也是人。” 这话说出口,白贵三人便愣住了。 “自不量力”四个字带着自嘲的语气,云沉雅分明在意指自己。 也是了。方才在明华殿中,他与宇文朔据理力争,看似八面威风,可冷静下来想,云沉雅如此,又如何不是被北十二国逼入了绝地?又如何不是在逞强? “大公子。”白贵沉吟片刻,道:“大公子数年来为国为民,老奴看在眼里,铭记于心。然,抛开家国天下不谈,大公子所有的决断中,数今日刚绝铿锵,令臣最为心折。” 云沉雅笑起来:“你倒是会避重就轻。” 司徒雪道:“属下意同白老先生。老先生非是避重就轻,而是相信大公子。” “我也亦然。属下随大公子十余年,只要是大公子的决定,无论大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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