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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


  带着举世无双的傲气,云沉雅道:“其实又如何,北地公主也罢,南国市井姑娘也好,只要我喜欢,纵使兵起北地,纵使有万千铁骑与我相争,我也绝不为惧。”

  云沉雅的身体底子极好,伤势再养两日,便可下得床来。舒棠见他已无大碍,思及自己久未归家,连忙拾掇了一番,回了舒家客栈。

  再过一日,宫里传来两个消息:一是自初春时,去神州大瑛游历山河的南俊小世子杜修,将于七日后返朝;二是北十二国之一的冒凉国大世子宇文朔发来信函,说是他会在两月之后的入冬时节,来到南俊京华。

  水?在逃来南俊之前,原是许配给宇文朔的九叔,现如今的冒凉国九王爷宇文涛。是以,宇文朔在这个关头,来南俊的原因不言而喻,为的是联兵符和舒棠。

  因杜修与杜凉叔侄情谊甚笃,南俊王杜祁决定先为杜修接风,让叔侄二人见得一面,再邀瑛朝两位皇子入宫,审决日前在明荷偏苑一事。

  时间的流逝总是悄无声息。刚入秋时,只闻桂子香浓,只见天阔云高,而园中的葱茏绿景,犹让人以为还在夏盛时节。然而,在房里窝了好些日子后,再出得门来,迎面扑袭的便是一股秋凉,再看园中,梧桐叶黄,草色枯焉,倒是洁白的山茶,开了一簇又一簇。

  四季时有四季景,云尾巴狼接过下人递来的披风,一边在园中游逛,一边赏景。还没逛多久,便有一小厮拿着一份请柬递到他手上。

  “请柬是上午送来的,白掌柜瞧过了,说是等大公子醒了,拿来给大公子瞧瞧。”

  云沉雅只手将请柬翻开,先是一愣,再是一笑。须臾,他挑起眉头,道:“这事我应了,你退下吧。”

  在园中立了一会儿,云尾巴狼笑得莫测,脚步换个方向,就往书斋走去。

  书斋里头,景枫不在。云沉雅探头探脑望了一会儿,正思忖着他在哪里,便见有一人两獒,从前院走来。

  莴笋白菜是墙头草。这些日子,云尾巴狼躺在屋里养伤,它们探望不得,便整日跟在景枫后头,许是晓得这云府里,除了尾巴狼,景枫的话最管用。

  景枫瞧见大病初愈便四处瞎逛的尾巴狼,倒也未说甚。一边推开书斋的门,一边道:“你既已好些了,便来看看北十二国的兵图。除却北荒香合璧合两镇之外,我另标出了九处需得重兵驻守之地。”

  然而话音落,那头却不答。

  景枫狐疑地回过头,却见云尾巴狼一脸调侃之笑。他抱臂倚着门槛,将手中请柬往景枫面前一抛,悠悠道:“看看吧,找上门来了。”

  景枫一愣,将请柬翻开。

  请柬的内容简单,是唐玉送来的,邀请景轩景枫两兄弟,于两日后,八月十五的中秋,去弄云巷与唐玉,方亦飞,和秋多喜三人一起共度圆月佳节。

  云沉雅一边打量着景枫的神色,见他的目光在秋多喜的名字上一顿,便乐道:“我尚记得,你六岁那年,桃花开得极艳。有个‘秋小公子‘,本来与你称兄道弟。谁晓得到头来,她竟是个姑娘,换了一身花花衣裳,非说自己喜欢你,要嫁给你。”

  景枫闻言,嘴角一抽,并不应声。

  云尾巴狼遂幸灾乐祸地往请柬上“秋多喜”的名字一指,“啧啧”道:“千百年前的烂桃树,今儿个又开了花,真是新鲜。”

  景枫额角蹦出一根青筋,他沉着脸,将请柬递还给云沉雅:“我不去。”

  云沉雅淡淡瞟他一眼,慢腾腾地说:“你不去,难道我一人去?”

  景枫推开书斋门,面无表情地说:“你若不喜他们三人,也可不去。”

  云尾巴狼拿着请柬,在手里一拍又一拍:“我尚记得,秋多喜一直对你情深意重,到了十七岁,突然要嫁给方亦飞。方亦飞逃婚后,因联兵符一事,三大家族被流放,期间唐玉又对秋多喜百般照顾。后来他们回来,唐玉因秋多喜思念方亦飞,又让我们去救他。诚然我顺道救了人,以为这事儿也就这么了结了。谁想今儿个,唐玉又送来一张请柬,说秋多喜思念儿时之事,想必是尤为思念那二皇子,因此又借中秋之由,邀请我们一聚。”

  云沉雅说到此,却愈加兴奋。他直起身,兴致勃勃对景枫道:“我出生至今,办过弄臣,见过争战,朝廷沙场波云诡谲,我心中犹能存几分清明。然这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事,角色纷呈千丝万缕反反复复,真是造物之神奇。这可是个大热闹,不看白不看。”

  景枫听云沉雅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竟最后得出这么个结论。

  他面色一黑,一言不发地将往书斋里走。谁料他还没走几步,便听门外,云尾巴狼悠悠一声长叹。

  “既如此,你不想去便也罢了。我本以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前阵子,还得了一些关于你那结发之妻柳遇的消息没告诉你。既然如今你心已成死灰,情已化凉薄,这柳遇的消息,我也只好烂在肚子里算了。”

  ▼第72章

  八月十五,圆月中秋。

  马车上焚着一炉香,车外是繁华街景,秋菊点缀其间,暗暗淡淡紫,融融恰恰黄。

  云尾巴狼背倚着车壁,头枕着手背,慢条斯理地说:“这中秋一会来得蹊跷,但时机倒是得宜。”

  三大家族的人,除了方亦飞以外,均被流放了三年。因此,唐玉虽是今春回到京华城,也只有熬到流放期满,方可正大光明地邀云沉雅等人一聚。

  景枫撩开车帘,看着天边渐次褪色的霞光,道:“我听白大人说,舒棠的身世,北地联兵符的秘密,均是你通过唐玉提供的线索查出的。”

  云尾巴狼从袖囊摸出一份薄卷,扔给景枫:“去明荷偏苑前,唐玉送来的。”

  薄卷的左侧,是南北买卖的路线图,右侧数行小字,记录的是青稞交易的幕后人,以及一些关于联兵符可考证的传闻。

  景枫看过后,将薄卷卷起。

  “言简意赅,一阵见血。这唐玉,却是个有些本事的人。”

  云沉雅接回薄卷,想了想,引了一枚火折子,沿着卷角点燃。

  融融火光里,传来云尾巴狼懒洋洋的声音:“他这人倒是奇怪,虽有些本事,却不似方亦飞锋芒毕露,一心想着的,不过是远离庙堂,仿佛只求心安人安一生平凡。”

  景枫一愣,少时,他的眸色黯下来。

  车帘被风掀起,月色呼之欲出。

  “其实唐玉所求,并无甚过错。”

  诚如景枫自己,原来也想建功立业,可北荒之战,一将功成万骨枯。乾坤已定,逝者已逝。日后便是有皇权功勋在手,又能如何?当初,柳遇还在身边时,劝他留下一起厮守,他应该听的。

  觉出景枫的言下之意,云沉雅不由挑眉。手指在小几上敲了敲,尾巴狼“嗤”笑一声。

  “这么说,那皇位,你也不要了?”

  景枫一怔,移目望向他,“难道你也……”

  云尾巴狼悠悠闭上眼。

  “父皇早有传位之意,可他只有三子,除你我之外,景贤才两岁,这可如何是好啊……”

  弄云巷里桂花香,马车到了巷子口,舒家小棠也刚跳下骡子车,见了云景两兄弟,三人结伴,一同往唐家宅子走去。

  唐家宅子不大,是唐玉秋后才寻来的。院中有紫藤花架,有石桥池塘,还有一张藤椅。

  此刻,方亦飞正半倚在藤椅上。听见叩门声,他随意从地上拾起一个石子儿,往门口一弹,门闩应声断开。

  余光瞟见来客,方亦飞却并不相迎,剥了瓜子儿抛入嘴里,这才懒懒起身,回了正堂。

  “你们找的人来了,出去见吧。”

  须臾,正堂里,传出方亦飞懒懒的声音。

  然而这一句话过后,整座院子,又再次陷入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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