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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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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如水剑光破空袭来,云沉雅本想以扇刃在树梢借力,就势避开,可这时,他的目光在树梢掠过,不由一愣,原本已经探出的折扇,竟不知不觉收了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伴着长剑带起的猎猎风声,伴着舒棠的一声惊呼,利刃直扎入云沉雅的右肩。 云沉雅闷哼一声,单膝着地,血即刻从伤处浸染开来。 景枫这会儿却愣住了。方才那一招,明明是个极简单的闪避招式,云沉雅的武功登峰造极,怎会……想到此,景枫仰头往梧桐树梢一望。 树梢间,一块坠着红穗子的木牌迎风摇曳。 原来,方才云沉雅收招,是怕斩断那一截坠着木牌的枝桠。 景枫一时怔然,半晌,只轻声唤了句:“大哥……” 云沉雅看向屋檐下的舒棠,见她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不由笑了笑。他慢慢直起身,封住左肩穴道,又将剑拔出,抛给景枫,淡淡道:“比武未完,依照方才的约定。你只要能废我一只手,去北荒,去窝阔,我便不阻你。” 长剑铿然落在景枫面前,可他却没有将剑拾起来。 天边云遮阳,院里风声渐歇。景枫的心沉了又沉,静静地说:“不比了,今日算我输了,可是……”他喉间一动,眉心忽又拧紧,只是后半句话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叹息。 景枫仰头,望向苍茫的天,恍然又忆起万千将士厮杀的声音,忆起一抹红嫁衣,以及绣了一只鸳鸯的裙摆。他复又垂眸,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看向云沉雅。 “若觉得闷,就自个儿出去走走。”云沉雅道。 景枫一愣:“大哥?” 云沉雅挑起折扇,指了指院门,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出去出去,我见不得人这么一副消沉样,想明白想通透了再回来。” 景枫的目光在云沉雅的左肩停留一瞬,再未说甚,径自走出宅院。 舒棠见状,只当是两兄弟又闹了矛盾。她急忙跑到云沉雅身边,无措地喊了声:“云官人。”言语间,舒棠的目光定定锁在云沉雅左肩的伤,眉心写满焦急。 云沉雅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一笑,说道:“不碍事,习武之人,受伤是常有的事。” 听了这话,舒家小棠点了下头,然而她的目光,仍是聚焦在伤处血色。须臾,她似想起什么,又连忙对云沉雅道:“云官人,你等等,我去将穆公子追回来。” 云沉雅一怔。 舒棠再往他的左肩看一眼,亟亟提了裙,就往院外追去。 须臾片刻,宅院里只剩云沉雅一人。 这会儿已是近黄昏的天了。云沉雅退后两步,在眉骨搭了个棚,望向梧桐树间的小木牌。 虽然同是皇子,但景枫是庶出,一直到六七岁,才被接回宫中。而云沉雅是嫡出,从出生起,便在深宫之内受尽荣宠,也磨尽心智。 他们一起长大的两年,虽经常吵闹,可每当景枫提及宫外生活,云尾巴狼总是无限神往。 有一回,景枫说,宫外过节,有一种许愿的木牌子。牌子分两面,一面为自己写心愿,一面为最亲的人写一个心愿。写完之后,在木牌子下坠一块铜板,抛在自家院子里最高的树上。这样天上的神仙,说不定就能瞧见自个儿的心愿了。 这会儿,云尾巴狼目测了一下自个儿与树梢的距离,勾唇一笑。他足尖一顿,在树梢上微一借力,伸手一勾,便将那块木牌子取了下来。 木牌子极简朴,背面只写着四个字――景枫柳遇。 没有渴望长久,没有期盼重逢。大抵在柳遇去世后,他于自身也再没了愿望,只是这么将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挂于树梢,铭入心底。 云沉雅默了一瞬,又将木牌的正面翻过来,然后,他愣住了。 木牌的正面写着,惟愿家兄长安,世无干戈。 惟愿家兄长安,世无干戈。 斜阳余晖透过树影,映在云沉雅的眼中。他的眸子如水中一块碧玉,温润无暇,又似一口幽幽古井,深邃不见底。 犹记得当时年少,九岁的尾巴狼追着小景枫,问他会在木牌子上许何愿望。景枫被他烦得没奈何,索性反将一军,问他的愿望是什么。 尾巴狼从小便是个坏胚子,景枫这一问,正中他的下怀。彼时他奸诈一笑,一边将自个儿的木牌子递给景枫,一边说:“你看,为亲人许愿的正面,我写的是你的名字,以后你许愿,也得在正面写我的名字。” 景枫听了,十分诧异,将木牌拿起一瞧,差点背过气去。 木牌的反面写着:愿英景轩娶个好媳妇儿。 木牌的正面写着:愿英景枫娶个坏媳妇儿。 当时,云尾巴狼见景枫青了一张脸,即刻抢回木牌,挂在深宫深处,最高的树上。后来景枫离宫,时日推移,木牌子一直挂在那里。只是不知历经数年风霜雨雪,昔日的愿望褪色了多少,会不会实现。 这会儿,云尾巴狼看着这暌违已久的木牌子,心中一时百感交集。然而过了片刻,他唇角却慢慢抿出一笑。远天黄昏灿然,为梧桐枝桠镶上一层金。云沉雅退了两步,欲将木牌重新挂回树梢。可蓦然间,他心思一动,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木牌子在手心抛两抛,尾巴狼得意一笑,厚颜无耻地将其揣入怀中,私吞了。 景枫并未走远,舒棠只穿了一个巷弄,便见他一人倚在墙边。额发垂下,挡住冷玉似的眸,唇角的弧度很自然,仿佛没有开心,也没有难过。 舒棠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唤了声:“穆公子。” 景枫身形一动,却并不回头,只应了句:“小棠姑娘。” 舒家小棠从不伶牙俐齿,想了片刻,只得道:“穆公子,我虽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可云官人是真的为你好。柳姑娘虽去世了,可是她……” “在第二格。”景枫忽地道。 舒棠一愣,“啊?”了一声。 景枫偏过头来,淡笑道:“我将伤药放在箱子里的第二格,不好找。”顿了顿,又道,“大哥的伤不算重,但还是劳烦小棠姑娘替他看看。” 舒棠回宅院时,云尾巴狼正负着手,在屋里四处转悠,好奇地东张西望。见了舒家小棠,他连忙招手,说:“小棠妹,来来,你瞧这是什么?” 舒棠连忙跑过去,与他一道蹲在屋角。两人眼前是一个漆黑的小铜盆,里面有灰烬。舒棠见了,道:“这是我们这儿冬日取暖的炭盆。” 云尾巴狼听了,更觉好奇:“炭盆?炭盆不是四方形,红泥暖炉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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