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沉筱之 > 公子无色 | 上页 下页 |
| 七四 |
|
|
|
这一日,晴光万里,绿荫匝地。云沉雅在云府后院儿转悠了几圈,招来白贵,与之商议大计。二人嘀咕小半个时辰,又唤来司空幸,将馊主意分享与他听。司空幸闻言,顷刻黑了一张脸,本欲甩手走人,但碍于尾巴狼的淫威,只得留下,任其摆布。 少时,白贵熬好一碗药,端给司空幸,嘱咐道:“这药对你身子没影响,只是喝过之后的两个时辰内,人会疲乏无力,额出虚汗,脸色苍白,与中暑相似。届时,我会找借口将小雪唤到后院来,待她一来,大公子安排送酒的一个小厮会故意失手,将酒坛子打碎。你的任务,就是强撑着病重的身体,在酒坛碎片要飞到小雪跟前之时,帮她挡那么一下,受一点小伤。你可明白?” 司空幸额角青筋一跳,抬头看天边飞鸟,默然不语。 云沉雅知他心有不甘,又从袖囊里取出一物,上下抛两抛,笑嘻嘻地道:“那块碎片之事,你不用担心,届时酒坛子一摔坏,我会找准时机掷出此物。你武艺绝佳,那手臂将它挡一挡,不成问题。” 司空幸一愣,目光不禁落在云沉雅上下抛着的东西之上,额角青筋又蹦出两根。那东西非是其他,乃是尾巴狼早就准备好的凶器。 不多时,司徒雪便应白贵之邀,找来后院。 后院园子里,紫薇如霞,开遍枝头。司徒雪一身雪衣,与桃粉色的花枝相映成趣。司空幸站在另一角,看得呆住,过了会儿,他才走上前,唤了声:“司徒。” 司空幸的年纪与云沉雅相仿。几人身份曝露后,他摘了从前稍显凶煞的人皮面具,一张脸上,五官端正俊逸。 司徒雪见了司空,点头招呼,又道:“白老先生唤我来后院,说是有新酒送来,让我帮忙点数记账,可来了半晌,却不见他的人影。” 司空幸将方才白贵的嘱咐在心里头默记一遍,回说:“我来之前,见大公子有事寻老先生,想必老先生是耽搁了。新酒不久便送来,我与你在这一块儿等,你不必着急,只管记账便好。” 司徒雪听了这话,安下心来。她等了一会儿,忽觉身旁司空幸的气息吐纳不如以往绵长,一时起疑,转头看去,却见司空脸色苍白,额角有汗,似是中暑之兆。司徒雪心中一顿,不由道:“你……” 这时候,林间仓库处传来一阵动静。须臾,便有一列小厮搬出酒来。 司空幸一笑,对司徒雪道:“酒来了。”语罢,他便走上前去。 司徒雪看着他的背影,眸色闪动,这才跟了上去。 搬酒的有十数个小厮,一人抬一坛,因后院小石曲径,枝桠纷乱,众人皆走得十分小心。司徒雪一边点数一边记账,并未察觉到异样。云尾巴狼安插的人走在最末,这人见司徒雪没注意,脚步一蹒跚,“哎呀”一声,酒坛子便轰然落地。 眼见碎片飞来,司徒雪没来得及躲闪,司空便要闪身将她护住。司徒雪一愣,脑子里恍惚掠过司空苍白的脸色。说时迟,那时快,她伸手将他一个狠拽,侧身往前一挡,那枚锋利碎片径自扎入自己的手腕。 司空体壮,被司徒这么一拽,两人皆失去平衡,摔向地面。一切始料未及,司空幸倒地一刹,身后将司徒一托,一推,稳住她的身形后,自己却单膝着地,脚踝小腿处似磕着什么,竟闷哼了一声。 两人这厢摔的与原计划大相径庭。云沉雅在林间瞧见,眉头微微一拧,正欲腾身出去看看司空的伤势,却被白贵一把拉住。白贵眼神往司空处觑了觑,说:“大公子,你看。” 司空心知这是个计谋,又见司徒雪的手臂因计谋受伤,心生愧意,正说要带她去敷药,不想司徒将他一拦,默默从腰间取出一白玉小瓶放在一旁。 司徒雪一边拿小刀割开伤口处的衣袖,一边道:“当年我为影卫时,拼斗受伤是寻常的事,久而久之,便养成了随身带跌打伤药的习惯。” 说着,她又单手拿起白玉瓶,用嘴咬开瓶盖,将药粉撒于伤口处。 司空幸垂眸一瞧,吁了口气:“还好,伤得不深。”见司徒要拔碎片,他又将她的手摁住,轻声道:“我来。”语罢,将药瓶接过,点了她的穴道封住血流,转而迅速将酒坛子的碎片拔出,又将药粉重新洒在伤处。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果断刚绝。司徒雪心中一顿,不由抬头看了眼司空幸。 司空一边扯了衣袂为司徒稍作包扎,一边听得她道:“我从前做影卫,很看不起你们护卫。凡有暗杀危险之事,全由我等接手,而你们护卫,不过是在王孙公子遇险遇难时,出一份力,很多时候是坐享其成。” 司空幸闻言,点头道:“事实如此,你有此看法,也无可厚非。” 司徒雪看入他的双眼,须臾,却慢慢摇了摇头,“然我这次随你们出行。大公子肩负江山,以天下为己任。白老先生足智多谋,博古通今。而你……”她一顿,抿了抿唇,说道:“而你尽忠职守,宅心仁厚,行事利落,果决理智。” “我如今才知,在其位,谋其事。每一个心有担当,肩有重任的人,都不似我想象般轻松。”说了这话,司徒雪忽然单膝着地,双手抱拳,垂眸道:“司空,司徒曾因短于见识,对你言语冒犯,今日想来,懊悔不已。还望……还望你不要计较,司徒日后,定会好生改之。” 细风扬起她的发,拂过如雪脸颊。长睫似蝴蝶扑翅,盈盈闪动。 司空幸怔住,心跳先是漏了几拍,后又快了数拍,半晌不能言语。直至树间传来一声清脆鸟叫,他才恍然回神,扶了扶司徒雪,却不敢直视她:“没、没有的事。我从未……介意过。” 两人默了一会儿,司徒雪将药瓶收起,忽又见司徒额头直出虚汗,不禁道:“你的样子,似是受了暑气,不若回前院寻得白老先生,让他看看。” 司空又是一愣,忙不迭答应一声,正要起身,小腿处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一个踉跄,幸而扶住身旁的树,才稳住身形。 司徒雪见状,想起方才两人跌倒,司空似闷哼一声,连忙上前,撩开他的衣摆要看伤势。夏日亵裤丝薄,司徒雪的指尖在司空小腿处轻轻一触,饶是隔着布料,司空心底也不由颤栗,一种异样之感顿生。 他的脸霎时红到了脖子根,将腿缩回,结巴道:“不、不碍事,想是磕着筋骨,但伤得不深。” 司徒雪一愣,见司空幸面有尴尬色,顷刻反应过来,双颊也微微一红。她顿了顿,又起身扶了司空:“也好,我是女子,为你看伤终不方便,我扶你回屋,寻白老先生来替你看看。” 树荫花影间,一白一蓝两道身影渐渐远去。良久,树丛中忽有人“啧啧”了两声。 白贵这次的三字箴言,正是苦肉计之策。依今日所观,这一策略,哪怕出了意外,犹能化险为夷。然而这会儿,云沉雅眸光闪烁,却像在琢磨着另一些事。白贵见状,也不打扰,等了片刻,忽闻尾巴狼叹了一声,对他道:“司空的腿,虽伤得不重,但你还是替他看看去。” 白贵应声后,迟疑片刻,问:“大公子,那小棠姑娘……” 云沉雅垂眸,轻声道:“许是我从前……嗯,这事儿得好好想想。” 白贵闻此言,先是一愣,复又欣慰一笑。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