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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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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升继而又道:“是啊,俺还想说,倘若这门亲事成了,小掌柜日后便搬去东门茶铺子,如此跟云公子便成了邻居,做起生意来,就十分方便了。” 云沉雅嘴角一抽,沉默半晌,摇开扇子来扇风。 阮凤眉头拧得紧,他回身看向舒棠,问道:“前两年不是说不愿相亲吗?何时变得主意?” 其实也怨曹升神经大条,姑娘家相亲这种事儿,哪能当着众人的面提起。舒棠一脸尴尬,支支吾吾地道:“我……我爹岁数大了,这两年腿脚落了毛病。我一人照顾他,总不比多个相公。男人家,力气大,好干活。我就想嫁个人,日后、日后也好多个人关心我爹爹……” 云尾巴狼听了这话,摇扇的动作一滞,目光不经意落在舒棠身上。 阮凤也温吞,想了半晌,才道:“其实你不必勉强,若是因舒伯父,我可以……” “不必了。”舒棠仍是垂着头,嗫嚅着说,“我总不能事事都麻烦阮凤哥……” 尾巴狼一愣,目光又幽幽地落回阮凤身上。 话说着,一行人便下了楼,出了望归楼。是时黄昏,红绯挂在天边。小骡子咯噔咯噔踢着地儿,舒棠跟几人做了别,理了理斜肩小布包,便要回家去。 她一袭湖色衣裳,走路的时候,小布包便在腰下一摇一晃。云沉雅立得不远,摇扇看了会儿,觉得这美景堪比春日霞光。 可是,太美的东西,总是短暂。舒棠还没跳上骡子车,便听身后有人唤了句:“阿棠。” 阮凤走近两步,伸手扶了扶舒棠的发髻,不禁笑得柔和:“原给你买过簪子,你却不爱带着。发髻乱了,自己也不晓得。” 待人已经走远了,不见了,尾巴狼还立在望归楼前。手里的扇子早就不摇了,牙齿磨得咯咯响。司徒雪只当他在想事儿,一时也未打扰。 过一会儿,尾巴狼说:“太煞风景了!” 司徒雪一愣,想了想,回道:“大公子也看出来了?阮凤身为王爷,对舒棠的确非同一般。属下查得,小王爷与舒棠极有可能是亲兄妹。而舒棠手里的酿酒秘方,亦有可能来自阮凤。” 说罢这话,那头却没反应。 再过一会儿,尾巴狼又说:“亲兄妹了不起啊?!” 司徒雪立刻拱手:“的确不足为惧。不过之前所说,都是属下的推断,若无具体证据,很难做出定论。”说着,她又拧起秀眉,“唯今之计,最好是能夺得沉棠酒的酿酒方子,抑或者……” 不等司徒雪说完,尾巴狼手里的扇子突然“呼呼呼”转了几十圈儿。他再瞥一眼长街尽头,忽地冷冷一笑,道:“走着瞧吧。” 说罢这话,尾巴狼迈了步子,一手背身后,一手摇着扇,转身便朝长街另一头走去。 没隔几日,商号的事儿便落定,起名“棠酒轩”,前厅接客,后堂存酒,穿过巷弄往里走,便至一处大宅子,这是新一家府邸,也唤“云府”。 开张当天,鞭炮放得噼里啪啦,预示生意兴隆前景雷霆。果不其然,云尾巴狼做生意很有手段,初初几日他也不图利,抓住小老百姓贪便宜的特点,低价多销,各种馈赠。不出日头,便将“棠酒轩”的名号小范围打响。 再来说司空幸等几人。他们三个,按理儿除了司徒雪,在神州大瑛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即便“棠酒轩”做到南俊第一,也及不上他们本身的名号响当当。司空幸与司徒雪是闷头做事儿的性子,即便心有不满,也能强压下来。白贵则不然。棠酒轩开了不出五日,白贵便磨皮擦痒,把不痛快挂脸上,期盼能与人,尤其是与狼产生共鸣。 云尾巴狼何其精明,自是瞧出白贵的小九九。可他不动声色,照例风风火火地做生意。白贵实在受不住,终于某一日,对云沉雅做了一系列旁敲侧击的规劝。 规劝的大体意思是年轻孩子都轻狂,少年心图新鲜。老奴晓得你尾巴狼对人世间对大自然都很好奇很有探索心理,这回事儿就好比你头一遭梦遗乃是因为你对床弟之事有了朦胧的期盼。但借用我大瑛朝臣一句名言,凡事你得把握个度,一旦过了便过犹不及,这就好比你一头扎进一桩小事儿中倒头来耽误了大事儿便得不偿失,这就更好比你年轻时更无数个女人发生关系,到洞房花烛繁衍生息的那夜你却瞬间不举了,这是多么令人绝望啊。 白贵对云尾巴狼进行规劝的时间,乃是一个灯火幽暗的夜晚。听完这一翻苦口婆心之言,云沉雅在灯下沉静地思量了一番。尔后,他只用了一句没抓住重点的话,直接将白贵撂倒。 他道:“其实,我在梦遗之前,对床第之事已然有了清晰而深沉的期盼。” 三月末,桃花灼灼,梨花如雪。舒家小棠驾着骡子车,一路咯噔咯噔,在春气浓郁的午天来到棠酒轩。彼时云沉雅正发困,他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懒散地从铺子里逛出来晒太阳,见了正在搬酒的舒棠,却呆然愣住。 那姑娘今日穿一身烟色裙,袖口处绣两朵海棠花。发髻好生梳了,上面插一根素极的白玉簪子,往下看,额间的一粒朱砂好似花蕊,美得惊心动魄。 云沉雅一时反应不能,顿在门口,像失了魂,直到舒棠叫了好几声“云公子”,他才略略缓过来。伸手摸了摸鼻尖,云尾巴狼偏头去瞧酒坛子,不自然地说:“怎么……怎么今日你亲自送酒来?” 舒棠笑起来,还是傻兮兮的样子:“我今儿个要来这处,便顺便将酒送过来了。” 棠酒轩出来几个小厮,跟舒棠招呼了一声,便将骡子车里的酒往铺子里搬了。舒棠仔仔细细地瞧他们将酒搬完,摸了摸小骡子,又对云沉雅说:“云公子,我麻烦你一桩事儿成吗?” 云沉雅点点头:“你说。” 舒棠道:“我想先将骡子车寄放在棠酒轩,我一会儿过来取。”她又将小骡子往前拉了拉,继而又道,“云公子,骡子车里,还有一对兔子,你若没空,便不用管它们。你要是得闲,便将它们放出来,它们喜欢晒太阳。” 说罢这话,舒棠便将车帘子掀开,从里抱出一个木筐子。 那已经不是他当初送的木筐子了。两年余,两只灰爪兔也长大了。舒棠给它们换了一个大木筐,在里面点了软和的稻草,空间很大,兔子可以稍稍跑跳。 舒棠将木框放在地上。云沉雅恍然站了一会儿,便撩起衣摆蹲下身去。一如当初的她一般,他将手伸到木筐旁。两只兔子有灵性,纷纷凑过来,舔他的手。 云沉雅心里一暖,嘴角不禁浮起笑容,隔着笼子,又去拍兔子的头。 舒棠说:“云公子,这兔子跟你有缘分呢。” 云沉雅静静一笑:“嗯?” 舒棠在他一旁蹲下:“当初我得了这两只兔子,它们也像这样凑过来舔我的手。它们两岁多快三岁了,除了我,没舔过其他人的手。” ▼第42章 街头一家小货铺。午时两刻,卖货郎摇起铜铃铛。 舒棠蹲在街边看云沉雅逗兔子,听到叮当声,便拍了一把脑门。她直起身,拉拉衣摆,对云尾巴狼道:“云公子,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 云沉雅别过脸对她一笑,提起大木筐子,又去牵了骡子车,想了想,说了句题外话:“没想到这两只兔子这么讨你喜,连出门也带着。” 舒棠点点头,道:“它们喜欢吃水畔草。我待会儿相了亲,便待它们去幽荷水岸转转。” 云尾巴狼牵着骡子车没走两步,脚跟便定住了。愣了一下,他回过身来,问说:“你待会儿……要作甚?” 舒棠讪讪笑起来:“我、我今儿个是来相亲的。”语罢,她指了指街头一间三层高的楼子。楼子名曰“临江客栈”,乃是京华城最大最繁华的客栈之一。 兔笼子放在车棚里。云尾巴狼往骡子车上一坐,一边哼哼着小曲儿,一边有模有样地将骡子驱赶入巷弄。穿过折巷,不远处便是云府。守在门口的小厮见云大少挥着小马鞭,赶着骡子车,嘴里哼哼唱,不由惊得下巴脱臼。 得到了大门前,尾巴狼笑兮兮地指挥小厮将大门敞开,随即小鞭子一打骡,驱着车又咯噔咯噔使入云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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