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沉筱之 > 公子无色 | 上页 下页 |
| 三〇 |
|
|
|
云沉雅道:“寻常人以头抢地,伤得都是额际,何以叶小宝偏偏伤在眉心?” 唐玉一愣:“也许……习惯使然?” “不可能。”云沉雅斩钉截铁,“我今日仔细瞧过,叶小宝磕头时,每磕一下,眉心都撞在地上一颗尖利的石子上。如此磕头,整个脸部要平衡朝下,更会伤到鼻子和颧骨。寻常人哪里会这样磕头。” 再笑了一声,云沉雅又说:“舒棠不施装扮,眉心间的那颗朱砂倒是刺得不错。” 唐玉又是一愣。是了,这世上,有谁会那么巧同时长出朱砂痣和泪痣。即便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可舒棠眉间朱砂的殷红似血,实在不像是天生。 “你是说,叶小宝今日癫狂,乃是因为见了小棠眉心的朱砂。而十四年前,他得癫狂症的因由,也与眉心有朱砂的人有关?”唐玉思索着,“而十四年前,恰巧又是穆东方家接手联兵符的时候……” “你何必避开要害不说?”云沉雅道:“我听说,南俊的联兵符,虽是你们三家分作保存,可最后开启的法子,却在一个人身上。” 他又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冷意。 “这个人是女子,眉心刺一颗朱砂,且还是皇室的人?” 其实开启联兵符的方法,原是个不可外泄的秘密。但是云沉雅神通广大,查到了一个眉心长有朱砂的女子,是这诸多琐事的关键之一。天底下眉心含朱砂的女子不少,却也绝对不多。也许是因儿时便见过舒棠,也许是因舒棠生性老实又单纯,云沉雅如此精于算计,但一直没怀疑到她的身上。 这话出,唐玉清楚明白了云沉雅的意思。他想了想,忍不住说:“可小棠……你别怀疑小棠……” 云沉雅默了一默,却绕开这话头,淡淡地道:“这整桩事,说穿了三个重点。其一,当初叶小宝与他爹,定然在穆东看到了什么。其二,方亦飞对联兵符起了野心,这一点可以确定。其三……”他伸手在桌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可要查查清楚舒棠是否是你们南俊皇室的人。” 他的话没说到底,但唐玉已经清楚明白了。联兵符有如神物,穆东方家本来势力就大,若利用此物,恐怕神州各国都要陷入水火,又遑论他们临南唐家。 而在那个山河飘摇的关头来临前,他们唐家势单力薄,与其孤身奋战,不如依附于更加强大的势力。而眼前的人,唐玉抬头看去,虽则阴狠狡诈,虽则深不可测,但他却是权势滔天的瑛朝大皇子。 唐玉也是个老实人。可他看得清形势,更分得清利害关系。从前所谓的恶作剧暂且抛在脑后,他咬了咬唇,说了一句话:“往后……任凭大公子差遣……” 一晚上都沉着脸,到了此刻,云沉雅才露出犹如大尾巴狼的笑容,“嗬,那敢情好。” 一番细雨洗清秋。不几日,天气便转凉了。这些天,舒家小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苏白苏相公来找,说是秋深些就订亲。舒棠道,你看着办就成。 舒三易这些日子也闲,整日背着手在大街上游晃,时不时也挖些八卦取乐。舒棠好凑热闹,听得八卦,也笑两三声,但总不似从前有兴致。 知女莫若父。没过两三天,舒三易便瞧出端倪,拉了舒棠来问。舒家小棠本不欲说,怎奈心头实在憋得慌,便一五一十地对她爹将事情原委讲了一番。 这事儿说到底倒也十分简单。云沉雅会武功,却又骗她说不会,入夏时两人一道逃命犹如一个笑话,她这会儿心中还有点儿膈应。 不过,舒棠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将心中郁闷说完,她又老老实实地跟舒三易道:“其实我早觉摸出云官人不是个一般人。他是做大事的人物,要有了什么黑的白的,也不能事事都与我这种寻常老百姓家的姑娘说。可会武功这桩事,忒寻常了些。他虽说了自己是不得已,可我就是有点儿不开心。” 话到这里,舒棠又闷闷不乐起来:“再说了,那日他也不爱搭理我。” 舒三易甫一听得闺女儿这哀怨语气,惊得浑身一抖。他凑近,试探地问:“红妞啊,我咋觉得你是瞧上云官人了哇?” 舒棠听了这话,也是骇然一跳。她即刻摇头如鞉鼓,连声道:“没没没,我没瞧上他。我是觉着云官人好,哪家姑娘能给他做媳妇儿,这辈子也圆圆满满了。可我诚没觉着自己有那福分。” 说着,她又是一叹:“人的福分有限的。我是个老实人,出生又贫寒,若嫁了‘天上的神仙’,那也消受不起的。” 舒三易闻得这话,才放下心来。可听舒棠说自己出身贫寒,他的眼中却似闪过一丝怅然色。沉思了半晌,舒三易才劝道:“闺女儿啊,且不论云官人是不是会武功。很多事情呢,你在意太多就没意思了哇。这个世上,该你知道的,你就知道,其他的因由,也别刻意去追究。谁都有个难处是不是?有时候,也是我们自个儿见识短,没法儿理解别人的不得已。” 舒三易说话时,神色三分怅然,七分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儿。舒棠埋着头,没能瞧见她爹的样子。她将话里的内容放在心中嚼着,没有应声。 舒三易又道:“你这几日不痛快,恐怕云官人心里头也不好受。我这几日出门,统共撞着他三回。这三回,他都在棠花巷子口远远站着,我要他进来,他又说不了。你俩既然成了干亲兄妹,其实合该好生珍惜。要说哇,云官人是大瑛朝的人,以后铁定得离开。你跟他的缘分,说长也不长。” 你跟他的缘分,说长也不长。 舒家小棠听了这话,心底猛地一紧。她垂头想了半会儿,便支吾地说:“我、我挺记挂小莴笋白菜的。我去云府瞧瞧它们。顺、顺便跟、跟云官人赔个不是。” 舒棠从后院儿墙上扯了几根丝瓜,用布囊包了,默默便出了客栈。没能走几步,便在棠花巷子口,撞见了久日未见的云尾巴狼。 舒家小棠的身份,派人去查了。方亦飞的动向,也由唐玉接手了。大瑛朝的北边,战事吃紧,他那个孤傲的兄弟接了副将军的头衔,日日穿梭于烽火狼烟中。 可不知怎地,他这几日一旦闲下来,便来棠花巷子口独自站着。有时靠着墙,太阳光洒在脸上。有时举着伞,雨声淅淅沥沥在天地。他好像一直在记挂着什么,又好像没心没肺似地,什么都进不去内心里。 云沉雅看着舒棠,有点儿恍惚。然后他做出一副常态,唤了声:“小棠妹。” 舒棠笑得仍有点勉强,走到他身边了,才埋着头低声地说:“云官人,我们去吃茶吧?”她将手里的布囊抱紧了些,半晌没听得回答。 舒棠抬起头来,发觉云尾巴狼正瞧着自己,眸光深如海。 尔后他淡淡笑起来:“嗯。” 舒棠也咧嘴回以勉强一笑,往前刚走了几步,云沉雅又在后边儿拉了她一把,声音哑哑涩涩地,“小棠妹,对不起。” ▼第24章 此时天高云阔,秋日阳光如一曲寥寥清歌,将两人的额头晒出一层薄汗。 云沉雅跟着舒棠去吃茶,一路七八弯,走了一个来时辰,才绕到一处僻静街头。 街角有一座两层高的翘檐楼,舒棠伸手指了指,说就是这里。 云沉雅抬头一看就笑了。搂头挂匾额,匾额上三大字儿,鸿儒楼。再往楼子里瞧,穷酸秀才到处都是,吟诗唱春秋,自诩为骚客。 而舒棠立在楼子里,诚如一颗土白菜长在翠竹林,整一个不搭调。 这番光景瞧得尾巴狼直乐呵。谁料那土白菜竟熟门熟路,跟跑堂的招呼一声,便将云沉雅带上二楼。 二楼一派风月闲。两人坐定后,云沉雅就好奇了。他展开扇子摇了摇,问:“小棠妹,你喜欢这种地方?” 方才在来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气氛已然和缓不少。听得云沉雅如此问,舒家小棠便认认真真地答:“我没瞧出这地儿有多好,不过苏相公与我说,京华城里,但凡有点修养的人,都爱好这里的风雅劲儿。”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