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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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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烦躁加剧,云尾巴狼蹙眉闭了眼,手掌抵着额头,半晌没能作声。少顷,却有一只小手绕过他的手背,往他额间探了探,暖暖的糙糙的触感令云沉雅惶然大惊,抬起头来便喝道:“你做什么?!” 这话出,云尾巴狼一怔,舒家小棠一愣。云沉雅得见舒棠满目不解,不由地想要道歉:“小棠妹,我方才……”可话未说完,却见舒棠又凑上前来,仔细地端详他的脸。 云尾巴狼被看得不自在,不禁偏过头,想要闪避。正当此时,舒棠忽地松一口气,又坐直了与他笑道:“我见你方才头疼,原以为你是受了风寒,可方才探你额头,却没觉得烫。我估摸着你是中暑了,所以身子不舒服。” “中暑?” “嗯。难怪我今日一撞见你,就瞅见你的脸一直一些发红。”舒棠认真地道。说着,她又起身拍了拍衣摆,对云尾巴狼说:“云官人,你等等,我去给你熬碗解暑的汤。” 她还没能走两步,便被人拉住。 “不必了,我不碍事。” 云沉雅说这话时,目光却落在那唢呐上。这会子,他的目色早已变作最初的云清风淡,抬指敲了敲石桌面,便道:“我认为,姑娘家学琴棋书画,到底应当摆弄些文雅器乐,唢呐略显粗狂,不太合适。” 舒棠在石桌前坐下,认真地说:“我也觉着唢呐不够文雅。不过器乐也没个贵贱,我初初吹着虽没能吹好,不过这几日,也能吹成个调调。汤归和爹爹都说听来不错。” 云沉雅听了这话,又是半晌没作声。他坐在葡萄藤下,暗影里,面容明灭。过了会儿,云沉雅抿了抿唇,从袖囊里掏出一件物什,放在桌上:“以后吹这个。” 桌上是一支玉制短笛。舒棠看了,大为欣喜,抬手摸了摸,温凉又滑溜。 云沉雅看着她,忽地伸指将笛子夹起,玉笛在指尖打了几个旋儿,复又置于唇边。他的唇角带着清淡的笑意:“我吹一曲给你听。” 笛声起,犹如浩海一轮明月生辉,又如清水淌过湖石,谁家儿女的心思忽暗忽明。 舒家小棠从前也听过街头卖艺人吹笛,但南边的乐调,多婉转轻灵,而云沉雅吹得这曲,悠扬中生辽远,苍劲中有落寞。 复又看向吹笛人,舒棠顷刻呆了。目光像是移不开一般,只看着云沉雅修竹般的眉,寒玉似的眸,长睫犹如花影重重,暗藏辗转心事。 一曲终了。云尾巴狼一边笑吟吟将笛子往桌上放了,一边道:“你若得空,学着吹笛却是不错。”语罢,他刚要起身,转头却见舒家小棠正呆然瞧着自己。 舒棠咂咂嘴,一不留神,一句话便溜出嘴角。 “云官人,你真好看。” 云沉雅一怔,脑子里一片空白。 舒棠像仍未缓过神,接着又道:“真的,我打头一遭在街上瞧见你,便觉得你长得跟天上的神仙似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方才空荡荡的脑子里,这会儿又嘈嘈切切地生出些声响。云沉雅脑子里乱哄哄一片,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只沉默地看着舒棠。 舒家小棠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回想自己方才说的话,她赧然一笑,“云官人,我没啥见识,这辈子到今天,最好看的人也就瞅见过你。不过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她又嘿嘿笑了两声,去摸桌上笛子,“你长得好,人也好,笛子也吹得好。我方才本没打算要学着吹,可听了你一曲,便动了学这个的心思。” 舒棠将玉笛拽在手里,上下摸了摸,越发爱不释手。她抬起头,眼睛晶亮地将云沉雅瞧着:“云官人,这笛子借我成不?” 云沉雅没有答话。 舒棠又伸手去腰间,摸出一粒碎银子塞到云沉雅手里:“我老占你的便宜,这却不大好。我瞅着这玉笛子是个宝贝,这粒银子你先收着,算我向你借十天笛子的价钱。”言讫,她见云尾巴狼没有反对,复又垂下头,去摸索那笛子的几个孔,想要琢磨出些门道。 手心里的银子带着余热,云沉雅攥在手里,恍惚间问了句:“我送你的玉镯子呢?” 舒棠正一门心思地琢磨那笛子,没听清云沉雅的问话,半晌,她抬头“啊?”了一声。可云沉雅只是摇了摇头,没再问话。安静地在坐须臾,云沉雅便起了身,随便找了个托辞,便与舒棠道别。 他走得有点匆匆。舒棠忙不迭地将他送到客栈门前,又提点他要注意身子,切莫再中了暑。 云沉雅走至巷口,再回过头来,见舒棠仍笔直站在客栈前,与他挥手。忽地一下子,他的心里犹如百味陈杂,纷乱得令脑中思绪全然打了结。 舒棠见云沉雅离开,又欣喜地回了后院,打算好生练练那玉短笛。可她才方走到葡萄藤下,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还没等回身,有人从身后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一个拉拽,她便没入一个怀抱之中。 舒棠尤自愣然。云沉雅的声音已然在耳边响起:“小棠,有桩事,你听我说。” ▼第13章 临到头了,事情却不知从何说起。 联兵符的事?他来南俊国的真正目的?抑或将话题带远些,说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北面的窝阔国已整军入侵北荒,瑛朝疆土陷入动荡? 方才冲动地折回来,可眼下,云尾巴狼却不知所措。 云沉雅深知,这些事环环相扣,那这其中,无论是哪个环节,都绝不可对人言,因一旦事情败露,找不到联兵符,那么大瑛朝的疆土必定岌岌可危。 云沉雅正敛眸深思,怀里人却忽地动了动。云沉雅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拥着舒棠,忙松开了手。舒家小棠回转身,脸上丝毫不见半点赧然。 她一脸狐疑,凑近瞧了瞧云尾巴狼的脸色,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状,与他道:“云官人,来这边。” 云沉雅随舒棠步入舒家客栈后院的一个小折巷。巷子不长,两边有高墙,前方似是有路可走,可折一个弯儿后,却是一扇木门。 两人来到此处,舒棠瞧了瞧周遭无人,便与他道:“云官人,我瞅着你今日心神不宁的模样,是出了啥事吧?” 云沉雅一愣,却没有应声,只蹙起眉头,细细打量起这个巷弄。 舒棠眨巴着眼瞧他,过了会儿,她又嘿然笑起来,说:“云官人,你不必装作无事人的模样。这里没人,你有什么心事,便与我好生说说。” 云尾巴狼仍是未答。须臾,他的目光落在巷子底处的木门上,瞳孔猛然一缩,几步便走上前去。舒棠忙不迭跟着他,见他弯着身在打量那木门的钥匙孔,便乐呵呵道:“这门后是个废仓库,存粮都挪去膳房连着的储室,不过废桌椅存里面。” 云沉雅听她这么一说,才直起身:“那这仓库的钥匙?” “家里的钥匙都由汤归和爹爹管着。”舒棠答,又挠了挠头,觍着脸,“因我有些马虎,爹爹只让我管自个儿屋的钥匙,嘿嘿嘿。” 听舒棠笑了,云尾巴狼眸光闪了几闪,也弯起双眼。他到底沉着,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方才的慌乱早已烟消云散,此刻他的心底,又有了新的主意。 云沉雅又抽出腰间折扇摇了摇,随意扯了个话头,坑蒙拐骗绕够十八弯,彻底将舒家小棠绕迷糊后,便带入了正题。正题听来轻巧,目的是让舒棠两日后,去西边儿菩萨庙为他求个平安符,他说近日诸事不顺,可恰巧,算命的说他走不得西边儿。 棠花巷子在城东,可那菩萨庙却在城西。舒家一家子是平民老百姓,比不得他云公子哥,马车轿子一应俱全。再者说,近日的暑气虽焉儿了些,可三伏天太阳依旧毒辣,劳烦一个姑娘家在大太阳底下为他跑一日,这种事,也就云尾巴狼干得出来。 可云沉雅倒没琢磨这些。他琢磨的是两日后,将舒棠支开,他便好下手逮住汤归。至于客栈里的其他人,那便自求多福了。 舒家小棠棠听了平安符一事,一脸忧心如焚,连连探问:“云官人,你真没事儿?” 云尾巴狼心底一个坏念起,嘴上说没事没事,可眉间心上却含着几分谁都能瞧出来的勉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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