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十四郎 > 斩春 | 上页 下页 |
|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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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南瓜满肚子委屈:“我也是为你好,自家地盘都搞不定心上人,让外人占了好大便宜。” 舒隽神色怪异地看看他,再看看他背后,没说话。 杨慎在后面咳了一声,低声道:“是有人来找舒公子的麻烦吗?” 小南瓜脸皮比城墙厚,面不改色地转身说:“来得太慢了!我叫了几十声!万一主子真被杀了怎么办?” 舒隽索性把他一脚踢进屋子,省得继续丢人现眼。 先前被他抓住的黑衣人瘫软在地,不知死活。舒隽用足尖点点他,轻声道:“来了四个人,只来得及生擒其一。晏于非养的狗果然了得,一被人发现就服毒自杀。这个若不是我手快用袜子塞住他嘴,只怕也捉不来呢。” 说罢把那人翻过来,果然嘴里塞了一只雪白的丝绸袜,估计是舒隽刚从脚上脱下来的,他左边那只脚光溜溜的,露出半透明的指甲。 伊春眼睛顿时一亮:“舒隽你好厉害,怎么能用袜子做暗器?” 他得意扬扬:“人被逼急了,头发也能做暗器,何况一只袜子。我教你个诀窍,以后手里找不到武器,就把身上戴的所有能卸下的东西当作暗器。钱财衣服都是身外之物,命保住才是最最紧要之事。” 如果放任他俩继续说,那话题就不知道要岔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杨慎赶紧打断:“这么说来,晏于非也开始找舒公子的麻烦了?” 舒隽微微一笑:“他不是找我麻烦,是专门来找你俩,顺便试探一下我。” 他蹲下来,拍拍黑衣人的脸,轻声道:“别装死,我知道你上颚塞了毒药,只要解开穴道就打算自杀。不巧我刚好知道怎么解毒,我会替你把毒解开,然后每天在你练功的命门上扎一根针……别这样瞪我,我不会轻易把你杀掉的,不过针扎进命门应该很痛吧?要不要试试是什么滋味?” 黑衣人的脸变得比南瓜还绿,茫然无措的神情像个掉进陷阱的小兔子。 舒隽解了他的穴道,把袜子抽出来,扶着下巴看他。 他只好断断续续地说道:“少爷吩咐……先试试舒隽的手段,既然他要蹚浑水……” 舒隽回头看看伊春,好像是告诉她:你看、你看,你们把我拉下水了,真是祸水啊。 杨慎沉吟片刻,问道:“晏于非与减兰山庄是怎么回事?听说庄主病得快死了,此事是否属实?” “少爷助了减兰山庄万两白银,湘西一带势力已尽归晏门门下。少爷要杨少侠来继承斩春剑,庄主却断然拒绝,说什么太师父的锦囊要求公平互搏……那个少庄主蠢蠢欲动要下山来玩,便说由他来劝服两位……” 杨慎恨了一声:“早知他满嘴胡话!减兰山庄怎么会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倘若没有答应舒隽的邀请,他和伊春早早赶回山庄,师父迫于晏于非的手段,必然叫他二人立即决斗。结果无论谁输谁赢,为了遵守太师父的遗训,输者死是不能避免的。 黑衣人低声道:“杨公子,少爷常说,人生在世,父母家人血海深仇都不得报,等同苟活。既然是苟活,不如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省得叫世人来唾弃你。做人的资格都没有了,还要妄想别的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舒隽扎了一针去胸口,痛得他一个惊战,瞪圆了眼睛看他,像是质问:不是说好了不扎命门的吗? 舒隽淡道:“你太多嘴,满口喷粪叫人听不下去。” 伊春见杨慎身体微微颤抖,急忙上前扶住,轻声说:“羊肾,你别听他乱说,你爹娘在天有灵,一定也是希望你过得快活!” 他嘴唇翕动,脸色比雪还要白,什么也说不出来,忽然一把甩开她的手,掉头就跑。 伊春叫了他好几声,他却像没听见一样,眨眼就跑得没影了。她只得匆忙朝舒隽抱拳表示谢意,然后拔腿追上去。 小南瓜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主子你太没用,被甩一次也罢了,居然连着又被甩……” 舒隽没搭理他,起身拍拍袖子上的灰,说:“要问的都问完了,你可以咬毒啦,不用客气。” 黑衣人的表情是那么不可思议,好像还在问:我什么都说了你还要我死? 舒隽心不在焉地笑道:“让你死得痛快点,已经是我的恩赐了,叽叽歪歪什么?” 黑衣人泪流满面。人常说舒隽是恶鬼,如今他终于明白恶鬼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父母亲人的血海深仇还没有得报,他却活得嘻嘻哈哈、轻轻松松,是为无耻。 明知仇人是谁,却始终不能与之交锋,只因修行未成,是为无用。 身负血海深仇,却还期盼别的东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忘了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得到,是为无赖。 痛楚像毒蛇在心头反复噬咬,不光是伤口会疼,流遍全身的毒液腐蚀血液和骨髓,痛得他猛然弯下腰。胃里不舒服,想呕吐。 杨慎用力捂住脸,只觉掌心湿漉漉的,不是泪,是冷汗。 伊春在外面把门拍得震天响,他却一动不动。 他不停地问自己: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 这么久了,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玩命练武是为了报仇,想得到斩春剑也是为了报仇。但为了报仇,他又掉进另一个陷阱:他死,或者伊春死。 凭他现在的本事,要报仇根本是说笑,就算再怎么玩命练武,也要到三十岁左右才能一人单枪匹马挑战郴州巨夏帮。可是如果投靠背景强大的晏门,复仇可能只是一两年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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