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十四郎 > 斩春 | 上页 下页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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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大夫温和一笑:“不多,十文钱就可以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杨慎还躺在床上,脸色却好了很多,双眼不再肿胀得像桃子一样。 伊春摸摸他的额头,轻声道:“羊肾你别担心,我请了大夫,你马上就好啦。” “把手给我。”邱大夫坐在床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两个少年。 杨慎慢慢把左手递给他,邱大夫凝神把了一会儿脉,这才说道:“不是毒,只是一种刺激的药粉罢了。不碍事,我马上开药方,明天就能痊愈。” 伊春这才松了一口气,摸摸心口。 邱大夫想了想,又道:“公子是否经常心悸盗汗?莫不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凡事想开些比较好。” 杨慎微不可察地颔首,眼睫微颤。 邱大夫写了药方,和伊春一起出门,装作搭话的模样笑道:“我看姑娘和那位公子身上都佩剑,想必是江湖中人。贤德镇附近有减兰山庄的势力,两位年纪还小,行事要低调些,莫要招惹了减兰山庄的人。” 伊春很奇怪:“招惹?减兰山庄很可怕?我们就是减兰山庄的人啊。” 邱大夫自嘲地一笑:“是我多嘴了,只是听闻了一些江湖传言,虚无缥缈,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伊春本想问他江湖上有什么传言,他却将药方递给她,交代:“姑娘这便去抓药吧,我还有别的病人要出诊,告辞了。” 他走得飞快,眨眼就下了楼,消失在人群里。七拐八绕在小巷中走了一段,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这才抄近路回到医馆。晏少爷正在后院书房中坐着,新茶热气氤氲。 “是减兰山庄的人,一男一女,年纪不过十五六,想必就是传闻中山庄主人钟爱的两个弟子了。这次应当是下山历练。” 邱大夫放下药箱,说出自己的判断。 晏少爷沉思片刻,低声道:“原来是那个过气的武林门派,听说还最喜欢血亲间自相残杀。如今这位主子倒挺开明,收外人做弟子,不过想必他的亲生独子心里不会好受。人那么多,斩春剑却只有一柄,到头来不过是血亲残杀变成同门残杀。” “少爷,您要如何?”邱大夫问。 晏少爷摇了摇头:“不必管他们,年轻小弟子而已。” 伊春熬好药端去杨慎房间,却见他在床上坐得笔直,抱着枕头也不知想什么心事。 “羊肾,喝药啦。大夫说不能着凉,你快把被子盖上。” 她走过去把他一推,杨慎却动也不动。 “你在想什么?”伊春很奇怪,忽而又恍然大悟,“是想那对讨厌的主仆?你放心,我记得他俩的样子,下次一定找他们算账。” 他慢慢摇头,沉吟了一下,轻声道:“不是想他们……师姐,你看过太师父的锦囊吗?知道继承斩春剑有什么条件吗?” 她想不到他突然说起这个,摇了摇头:“我没看过,你知道有什么条件?”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将药端起一口喝干,这才抱着被子倚在床头,声音很轻:“师姐,我和你说过,家人都死在瘟疫中吧?” 她点了点头。 “……是我骗你,其实我家人是死于仇杀。” 伊春略有些震动,低头怔怔地看着他。烛火的微光在少年的脸上跳跃,令他看上去忽明忽暗,捉摸不定。 “我爹是个落魄江湖浪人,设馆授徒不行,摆摊做生意也不行。他笨得很,什么都做不好,所以我娘成天骂他不中用。那时候,他每天过得都挺难受。后来有个旧友引荐他到一家新开的镖局去做镖师,第一趟镖就是越过中原,将一批货物送到西域。路上遇到强匪劫镖,他杀了几个人,原本以为是山中盗贼,也没在意,顺利回来之后得了大笔的赏银,说要带我们一家人去吃点好的。刚好那天我因为闹肚子没能出去,爹娘便将我托付给邻居马大婶,带着我哥出去了。这一去便没能回来,三个人都死在了路上。” 他说这一切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连一丝波动也没有。拳头却捏得极紧,像是要把骨头都捏碎一般。 “后来我才知道,我爹杀的那几人是郴州巨夏帮的,虽然与劫匪不是一伙,但那天路过见有利可图,打算浑水摸鱼来着,却被我爹给杀了。他们在郴州也算一个大帮派,当然不会忍得下这口气,唯一庆幸的,就是我爹娘他们都死得很快,没什么痛苦。” 伊春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杨慎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师姐,我一定要继承斩春剑,我得报仇。” 伊春走过去用力在他肩上一拍,大声道:“拿出点精神来!要想着你一定能继承斩春剑!别这么苦着脸,光靠想的,斩春也飞不到你手里。” “师姐难道不想继承斩春剑吗?”他抬头问。 伊春愣了一下,摸着下巴喃喃道:“我当然想……从小到大就为了这个任务了,不过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要继承斩春不是得办成太师父交代的任务吗?还早呢,咱们现在努力闯荡江湖,多积累点经验就好啦。” 杨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干脆让给我。” “我说这种话,你也不会高兴吧?”伊春把药碗端起来,“不是靠自己的真本事得到斩春剑,你一定不愿意的,对不对?” 他怔了一会儿,慢慢点头:“你说得对。” 说罢,他又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师姐,你很好,我都知道。” 夕阳西下,林中起了一阵风,伊春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啊,太阳好像鸭蛋黄。”她忍不住感慨,肚子也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杨慎牵马在前面领路,拨开一丛杂草,他说:“昨天抢来的馒头被你分走大半,难不成今天就吃光了?” 伊春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师弟,你一定还留着,分我一些好不好?到了潭州我买十个还你。” “没门。”他拒绝得十分干脆。 出了贤德镇,他们已经在林子里赶了好几天的路,又遇到山贼十几次,每次都从好心山贼那里搜搜刮刮、抢钱抢吃的,还抢了一匹马。 大抵因为这里也算穷山恶水,山贼们亦穷得可怜,昨天能抢到十几个馒头两人简直要偷笑。 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下山了,一线墨蓝在天际缓缓铺开,杨慎把马拴在树上,道:“今天也只能露宿,我去捡树枝,你把毯子铺好。” 他回来的时候不光带了树枝,手里还提着两只洗剥好的野鸡,穿在匕首上慢慢烤。虽说他手艺很一般,给两只鸡烤得煳了大片,但那嗞嗞作响的金色油脂,带着焦煳的肉香,还是成功地让伊春口水泛滥。 她伸手想拿,却又不敢。杨慎的脾气这几天她也总算摸透一些,真要把他惹火了,他那根毒舌是绝对不饶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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