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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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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站得久了,吃不住劲儿,他扶着墙,缓缓坐回椅子上。良久,突然开口:“师父,这件事弟子不能答应。” 他对面的长凳上坐靠着一个年约四旬的青袍男子,长眉星目,甚是俊伟。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眉一挑,笑道:“司凤呀,这件事不是与你商量,而是必须的。纵然你是我的爱徒,却也不能因你一人而坏了离泽宫多年的规矩,否则如何服众?” 原来这中年男子便是禹司凤的师父,离泽宫的大宫主。禹司凤脸色越发苍白,秀睫微颤,低声道:“可是……弟子的面具确是由她摘下……弟子绝不敢说谎……” 宫主摆了摆手,从怀里取出那枚哭丧着脸的面具,端详一番,道:“天下间不能料算到的事情十有八九,何况这样一张小小的面具。更何况,面具被摘下,咒语还在,又有何意义呢?”见禹司凤低眉不语,晓得自己说中了他的痛处,当即柔声道,“天下人多负心薄义,你年轻未经世事,被骗也是无法。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如果此刻你还要固执,宁可抛弃一切去追随那个女孩子,岂不是成了蠢人?” 禹司凤微微一动,低声道:“弟子……没有被骗。” 宫主笑道:“没有被骗,那咒语为何还在?” 他无言以对。 宫主又道:“死不悔改。也罢,你不承认面具一事,我也不来为难你。那封印的事情怎么说?私自在外面开两个印,你知道是何等大罪?” 禹司凤颤声道:“弟子当日……身受重创,不得已而为之……” “呵呵,今日你不得已,明日他不得已,离泽宫的规矩立了是做什么的呢?” 禹司凤又一次无言以对。 宫主柔声道:“司凤,我看着你长大。你这个孩子心高气傲,从来不甘落于人后,更不该为了一个女子神魂颠倒。你要知道,她是你的魔,一个人要是入了魔,那是无药可救的。听师父的话,忘了她,好生回来。这里是你的家,人怎么能不要家?你回来,我保你平安,只要在水牢里待上几天,吃些皮肉苦,先前的忤逆我都可当做没发生过。那情人咒,我也会设法替你解开。” 他见禹司凤垂头不语,似乎不为所动,便微微冷了声音,道:“你再固执下去,难道不怕众叛亲离?” 禹司凤闭上眼睛,忽然扑倒在地,对他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弟子辜负师父厚望!但弟子此身……已无后退之路!求师父责罚,弟子不敢有任何怨言!” 宫主冷笑道:“你很好!很好!” 禹司凤又道:“师父有任何责罚,弟子心甘情愿!但弟子尚有一事不明,求师父听弟子说明!” 宫主冷道:“你说。” “弟子的伤乃是同门若玉所刺……弟子斗胆,请问师父知道此事吗?” 那宫主猛然起身,又是吃惊又是震怒,厉声道:“是若玉刺伤了你?!” 话音刚落,却听门外脚步声杂乱,守卫弟子急道:“启禀宫主!有三个外人擅闯离泽宫,与正门弟子发生了冲突!” 禹司凤浑身一震,急急冲到窗边,只见那巨大的白玉双阙下,立着一个白衣少女,红颜乌发,正是褚璇玑。 离泽宫坐落在海外孤岛上,地势险要而且隐蔽,就是几百年也未必有一个访客,更是举办簪花大会的五大派之中,唯一一个不提供自家演武场的派别。其他四派知道他家规矩多,又是戴面具又是不能和女子接触,那簪花大会开起来,参加的女弟子众多,不给女子进入,大会还怎么开? 故此离泽宫的年轻弟子们几乎就没在自家门口见过外人,派中有规定,出门在外需要戴面具,在宫里则不必拘泥这些,所以在海边嬉水玩闹的那些弟子们都是真容示人,只把面具挂在腰上。 璇玑他们三人是御剑直接闯进来的,速度奇快,待看清的时候,人已经立在白玉双阙下了。那些弟子一见打头的是个年轻女子,后面还跟着一个猥琐而又脏兮兮的大叔,大叔手里推着轮椅,椅上坐着一个眉目俊秀的青年人。三个都是外人,他们第一次见到有外人这样毫不客气地闯进来,个个都唬得呆住,也有那乖觉的赶紧先把面具戴上。 璇玑一落地,半分也不客气,直接拔出剑来,对着那些光溜溜嬉水的年轻弟子们厉声道:“把禹司凤放出来!” 有些年轻弟子从来没出过宫门,今日才是第一次见到女人长什么样,见璇玑虽然满面杀气,举剑威胁,然而面容娇美,身形窈窕,早已看呆了。她连问几声,都没人回答,心中烦乱异常,干脆一剑甩出去,溅起大片的水花,泼在他们身上,终于惊得他们回了神,有的怪叫,有的转身就跑,有的手忙脚乱地戴上面具,还是没有一个人回答她的话。 柳意欢见璇玑气得快没了理智,当即叹道:“哎呀,慢慢来慢慢来!这里好歹是人家的地盘不是?你也要按照人家的规矩,客随主便的道理都不懂?” 说罢自己整整乱七八糟耷拉下来的衣领,理理十年没梳理过的乱蓬蓬的头发,很潇洒地走过去,对守在门口的几名发呆的守门弟子说道:“外来的客人,求见离泽宫宫主,还烦请小哥们通报一下。” 那几个守门弟子见他形容说不出的猥琐,心中不由自主起了恶感,加上璇玑一来就杀气腾腾,更是不愿通报,当即说道:“宫主出门了,不在宫中。诸位请回,改日再来。” 柳意欢嘿嘿笑道:“想骗我?宫主不在宫中,这双阙上的灯怎么会亮着?” 他指着那左边白玉阙,果然高高的玉阙顶上安置着一个极小的阁楼,阁楼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盏长明灯,灯火闪亮,灼灼跳跃。那些弟子见他居然知道离泽宫的规矩,不由得动容。须知这双阙一左一右,便代表了正副两位宫主,左边灯亮,表示大宫主在宫里,右边灯亮,代表副宫主在宫里。一般来说,只有离泽宫的人才知道这个没有明文规定的规矩,而柳意欢是个外人,居然一清二楚,不能不让人惊疑。 果然他这话一问,众人都警惕起来,用一种看奸细的眼神看着他们三人。其中一人沉声道:“宫主吩咐过,不论何人来请,都说不在宫中。还请三位速回!不要在离泽宫前放肆!”说罢看了看璇玑,又道,“女子更是不得进入离泽宫半步!这是铁律!速速回去!” 璇玑正憋着一肚子邪火,强忍不发,见那人如此不客气,更不多话,手中的崩玉嗡嗡鸣叫,剑气充盈,只待主人剑招发出,便要将那人刺个稀巴烂。 众弟子见她要动手,纷纷抽出兵器,一时间双方在场上互相对峙,都不肯让步。柳意欢苦笑道:“喂喂!离泽宫最近架子是越来越大了!一个宫主,又不是皇帝,哪里这么难见!我瞧瞧……哦,你们腰上系着紫牌子,是七代弟子了。那宫主也不过是个二代弟子,算来还不如我辈分大呢,没让他出来迎接都算客气的了!” 众人见他又能通过腰牌的颜色来判断辈分,更是怀疑。原来离泽宫不像其他门派,用字来算辈分。比如少阳,分了“端”字辈、“敏”字辈之类,而离泽宫则是用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牌子来代表辈分,七代一循环。这些守卫弟子腰挂紫牌,那就是七代弟子,下面的八九二代则另用新的赤橙色牌。 “你……你是什么人?!”守门的弟子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问,同时对旁人使眼色,将他们三人包抄起来,只要一言不合,便将他们拿下交给赏罚堂的人处置。 柳意欢不甚在意地嘿嘿笑着,在身上抓了一把痒,这才从脏兮兮的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牌子:“喏,看看,这是什么?” 他掌心摊着一块牌子,色如朱砂,鲜艳夺目,而牌子上更用烫金鎏了字:甲子乙亥。那些人一看之下大惊失色,红色的牌子便表示他是离泽宫第一代弟子,也就是比现在宫主的资格还要老的离泽宫人。当年那些执红牌的前辈,早已隐世的隐世,做长老的做长老,连宫主都要对他们恭恭敬敬。此人从来没在离泽宫出现过,如何拥有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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