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美人煞(121)_十四郎

一二一

　　欧阳大哥动了动脖子，鲜血淋漓的唇间喃喃念着什么，钟敏言急忙把耳朵凑过去，哽咽道：“你说什么？大哥……我是敏言……你大些声音……”

　　他却只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眼皮上的血落在钟敏言脸上，烫得他浑身汗毛倒立，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容谷主怎么能这么对你！我……我马上去向他求情！求他放了你！”

　　钟敏言转身就走，若玉死命拉住他，低声道：“你疯了！咱们是偷偷进来的！要是让别人知道，十个欧阳大哥也死了！”

　　钟敏言两眼赤红，声音嘶哑：“我……我不明白……他明明是人……不是妖……明明是人……谁都能看出来的……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我们这些修仙的，不是说要照顾百姓,不让他们受苦吗……”

　　若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叹息：“此事过于复杂，不好说……要犯被人抢走，对内对外都不好交代，容谷主和东方岛主……也有他们的苦衷吧……”

　　钟敏言紧紧盯着他，喃喃道：“你、你的意思是……他们就打算拿大哥做替罪羊了？迁怒到他身上？”

　　若玉苦笑两声，没有说话。

　　钟敏言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他忽然觉得浑身都很重，很重，重得他无法站立，只能缓缓蹲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脑子里嗡嗡乱响。

　　若玉看了一眼外面的铁门，催促道：“咱们待得太久了，得赶紧离开。明天再找机会进来吧！”

　　“不行……”钟敏言轻轻说着，“我……我不能丢下他……”

　　若玉大急，正要再劝，忽听上面那人低声道：“敏言……”

　　钟敏言暴跳起来，死死地扣住欧阳大哥的肩膀，颤声道：“是我……大哥你再忍忍……我、我太没用了，今天没办法救你出去！”

　　欧阳大哥嘴唇动了动，轻声道：“不用了……欧阳……我弟弟他，走了吗？”

　　钟敏言死死咬牙：“他、他自己一个人逃了！丢下你不管！猪狗不如！”

　　欧阳大哥喃喃道：“他走了……也好。娘生前最挂念的就是他生死未卜……虽然，我……一直觉得他变了不少，不再……像是以前那个活泼的弟弟，但……他总是我的血亲……”

　　钟敏言忍不住道：“大哥！他是妖！他亲口承认的！他怎么……会是你弟弟？”

　　欧阳大哥怔了很久，才轻声道：“他……怎会是妖……啊，十二年前那次……难道，那时候他已经死了？被妖物附身？所以……他才变了那么多……才要离开家乡……”

　　钟敏言见他虚弱不堪，不适合再说话，便低声道：“大哥，你也别想那么多了。你再忍忍，明天晚上我一定把你救出去。现在我得走了……你……你保重！”

　　说罢他又是泪如泉涌，抱着欧阳大哥不肯放手，只觉得自己一离开，世上唯一的牵挂便要断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亲人的感觉，可一转眼便要失去它。

　　欧阳大哥喃喃道：“别救我，若是真为我好，便杀了我……不用再受罪……”

　　“大哥！”钟敏言急得几乎要冒火，“不要随便说死！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他只是摇头：“你不知……那老者的手段……敏言，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大哥……求你这一次……”

　　钟敏言还要再劝，忽听铁门被人飞快打开，外面的看守弟子冲进来，一见他俩与要犯说话，立即拔剑厉声道：“原来是奸细！快去通报掌门！”

　　后面立即有人答应着转身就走，若玉知道这一闹开，哪方都不好看，当下取出弹弓，对准那些弟子的膝盖，一串铁弹珠嗖嗖弹出，痛呼声登时响起一片，总算把他们缓了一缓。

　　“快走！不要啰嗦！”若玉反手过来抓钟敏言，不防那些弟子攻了上来，他只得勉强招架，一面又要防着有人出去报信，直从牢门这里一直斗到大门，死死守住门口，不让一个人通过。

　　钟敏言满头是汗，急道：“大哥！我……你……”

　　他再也劝不得什么，这次过来救他被人发现，看守必然严厉十倍，那容谷主也必然认定了他有同谋，拷打一定更加严厉。

　　他依依不舍地抓着欧阳大哥的手，只觉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分裂成两半。那边若玉在勉强招架着看守弟子，催他快走，这边大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道：“杀了我，敏言……不要让大哥继续生不如死……”

　　钟敏言痛吼一声，手里的剑举起，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颠倒缭乱，他完全适应不过来。

　　“敏言……”那人柔声说着，“以后又是你一个人了，大哥……担心得很。”

　　钟敏言闭上眼，狠狠地把剑刺进了他的胸膛，鲜血喷了他一身。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毛孔都缩紧，感到毛骨悚然。他只觉这一切像是个噩梦，或许醒过来什么也不曾发生。他没有把欧阳大哥带来浮玉岛，也不曾亲手把他带往死亡之路。

　　很久很久，他才茫然地睁开眼睛，对面这个血肉模糊的人，早已断气了，唇边还挂着一抹安心的笑。他给了欧阳大哥一个痛快的死，没有痛苦的，一眨眼就到了奈何桥。

　　钟敏言好像也跟着死了大半，浑身僵硬，手里的剑再也握不住，咣当一声掉进水里。

　　冷，很冷。他想把自己紧紧缩起来，又想抱着大哥的尸体大哭一场。他说得没错，从此又只是他一个人了。

　　若玉渐渐招架不住那些弟子的攻势，只得回头急叫：“你……你别发呆！快走啊！”

　　可他却像个木头人，动也不动。若玉实在无法，正要抽身回去拖着他一起逃，不防门外忽然冲进一人，快若闪电，那些守卫弟子也没料到他们还有援军，一时不备，被他一手点倒一个，一瞬间就解决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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