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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像是得到了肯定才感到十足的安慰,余声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视线从墙上收回,侧身面对着梁叙。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其其已经睡着了没什么动静。

  “我和我妈学画很久了,到后来已经成了习惯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余声枕着手臂,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我爸呢一直在外头出差和铁路打交道。”

  余声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后来上大学我妈坚持学国画我不愿意。”

  那是段比较煎熬的日子,梁叙入狱她又开始变得孤独。当时仿佛是一瞬间所有的光亮都没了,世界里又剩下了循规蹈矩和她一个人。

  “后来呢?”他问。

  寂静的房子里几乎没有其他的动静,提到那段往事好像空气都不流动了。梁叙怎么会不明白这两年里她承受了什么,自然也学着慢慢长大。

  “后来我就闹啊像当年去小凉庄读书一样。”余声这句话有些欢快,欢快过后又静寂下来,“除了画画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所以——”

  梁叙替她说完:“所以就选了个你爸妈的专业结合。”

  “……”还是怕他生气,余声小心翼翼的“嗯”了一声。这一声拉的很长很长,长到尾音是自然消失的,“不过后来变了。”最后这几个字倒是稍微扬起声来。

  “怎么变了?”

  “我现在喜欢古代建筑。”余声说,“学着蛮有意思。”

  灯光在墙上打着固定的光晕,看久了便像是一幅画。余声说完有一会儿屋子里没声响,正要开口就看见梁叙从折叠床上坐了起来。

  “你干吗?”她怔了一下。

  他穿着灰色短袖,白色的象牙吊在胸膛上一摇一晃。双脚踩在地面的拖鞋上,黑色膝盖裤凌乱的掀起在腿弯。

  “要不要我抱你睡?”昏暗里,他轻声问。

  余声听完有一刹那的愣住,然后屏住呼吸抬眼瞧。他的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样子,余声在那注目里慢慢弯起嘴巴点头“嗯”了一声。

  其其像是在伸懒腰忽然叫了一下。

  梁叙抱着被子上床贴近她的背,一只胳膊将她连带被子搂在怀里。余声刚才所有的低落在此时都没了,每个毛孔里都是他淡淡的呼吸还有心跳。

  “睡吧。”他说。

  于是她在那温柔里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醒来他已经去上班了,余声将房间收拾好洗干净他的脏衣服才离开。到学校是个下午一两点左右,经过足球场恰好撞见了很多人在为校运动会做准备。中央主席台上挂了横幅,大都是上身短袖一模一样的男女忙活在球场上。

  远远看去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陈天阳和李谓并排走在太阳底下像是散步,男生又好像故意错开距离,女生又往男生跟前进了一步。余声没有打搅转身远离,然后在心里默默祝福他们。

  像她和梁叙那样儿。

  ▼第51章

  那一天的北京城风和日丽,不管走在哪儿都能看见风变着花样往人身后溜。校园的林荫道上一对对男女依偎而行,衣摆轻轻摇啊摇。

  余声慢慢走回宿舍。

  她难得偷来闲情逸致也没再出去,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找九十年代的香港喜剧电影看了又看。还有英语不流畅的小姑娘出国念书打多份工维持学业,充满人情味儿的法国乡村片里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头对小女孩说“c'est la vie ”。

  室外有金黄色的太阳照进来。

  余声当时正戴着耳麦在听歌,电影也已经看完了。她抬头望向阳台上的落日余晖,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后摇。

  有很多代表作和音乐家弹出来。

  她一首一首听过去忽然有些难过,曲子要么低沉悲伤要么阴柔无语,有一种直击心底深处的震撼,充满迷幻性和绝对自由。

  太阳完全消失的时候她才回到现实。

  宿舍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陈天阳嘴里哼着SHE的不想长大进来了。余声拿下耳麦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轻轻将电脑合上。

  “看什么呢。”陈天阳扔给她一包零食,然后一面捶肩膀一面说,“今天都快累死我了。”

  余声拆开零食袋问:“你干吗了?”

  “早上出去爬了个山中午回到学校吃了个饭。”陈天阳大不咧咧的坐在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看起来没有一点抱怨的样子,“然后去足球场散了会步体育馆看了场篮球比赛。”

  余声淡定的“哦”了一下:“一个人吗?”

  “……”陈天阳抿了抿嘴巴一笑,“这种事儿一个人多没意思呀。”接着快速又道,“和一个朋友。”

  余声正要揶揄手机响了。

  那边梁叙应该是刚下班走在路上,可以听见他说话时还夹带着汽车驶过的尾声。还是老掉牙的吃饭没有吃了什么,余声自回来连床都没下还是乖乖的撒谎说吃了清粥菜盒。

  说完连自己都想咬舌头。

  梁叙一面和她说着话,一面在路边等公交车。车来了他投币上去找了个座位,那是走琴行方向的路人偏少。街上的路灯打进来一晃一晃,车厢里寥寥数人一会儿有光一会儿又暗了。

  他平静的待在那变幻的光芒下。

  两人一直说到他下车才挂断,梁叙从站牌慢慢走进巷子里。他穿着白色短袖外头是黑色衬衫,风扬起一角整个人在黑夜里都透出一种低沉。

  地下室里陈皮和周显已经在了。

  他们从跟着谭家明玩摇滚到现在也有近半年,除了学乐器之外好像还没有别的用处。陈皮乱七八糟的敲着鼓已经没了最初开始的新鲜,周显相比来说情绪一直较平常这会儿看样子也有些乏味。

  梁叙走到桌前将吉他弹了起来。

  “你们俩说咱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陈皮叹气。

  兴许是昨晚的舞台效果和现在的冷漠安静对比太鲜明,陈皮心底里窝的那股火有些烧起来了。周显看了他们俩一眼摇了摇头,一言未发。

  “真没劲。”陈皮又道。

  梁叙将吉他往地上一竖靠着墙,从烟盒里抖出一根咬在嘴里火机点上。他抽了好几口之后将烟夹在指间垂下手,另一只手抬起揉了揉眉头然后往裤兜一插。

  “怎么算是有劲?”他问。

  陈皮一听这个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有的说了。

  “咱玩这个少说也这么多年了。”陈皮伸着脖子,“现在就像是从头开始一样,我就不明白了这谭叔把咱扔这儿到底什么意思?”

  梁叙低着眉又将烟喂嘴里。

  “反正我是窝够了,这还不如栋笃笑痛快呢。”

  他们至今都没做成什么曲子,顶多就是偶尔弹一下连个小样儿都算不上。照这样下去一个个劲头都磨没了,还怎么玩摇滚。

  “行了。”梁叙掐了烟,“少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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