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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晚上回家说起,陈迦南笑了很久。

  沈适重重叹气,无可奈何:“我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陈迦南正低头翻琴谱:“活该。”

  沈适抬眉:“你这人怎么一点同理心都没有了,沈艾嘉当着公司那么多人的面喊我——”

  “喊错了?你不就叫这名儿。”

  他们正说着话,多宝一个人坐在床上玩,忽然抬起头,嘴巴里胡乱“嗯嗯嗯嗯”了几声。

  陈迦南忍不住笑了。

  沈适:“嗯什么呢,叫爸爸。”

  多宝吧唧两声:“沈三。”

  陈迦南在一旁恨不得敲锣呐喊,放下琴谱,走在床边坐下,勾了勾女儿的鼻子:“沈多宝,你终于喊对一回了。”

  沈适:“……”

  他看着陈迦南和女儿,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笑了。陈迦南偏头看他,撞进他嘴边的笑里。

  “笑什么?”她问。

  沈适“唉”了一声,道:“本来以为这辈子栽你手里也就算了,现在看来,我是栽你俩手里了。”

  陈迦南抿嘴笑开了。

  多宝拿着手里的小积木,往陈迦南嘴里喂,她故意张嘴,多宝又丢开了,扔到地上。

  “沈多宝?!”陈迦南声音稍稍拔高。

  多宝实在和沈适太像,才这么点大就很有性格,现在哪里有害怕的样子,眨着眼睛看她,抬手,吧嗒一下,打到陈迦南的衣服上。

  陈迦南故意生气:“你还打我啊?”

  多宝扭头不理了。

  沈适看着她俩一来一往的,笑开了,说:“我收回我刚才的话,看来女儿随父,还是有些道理在的。”

  陈迦南吸口气,站直了。

  她幽幽的瞥了沈适一眼,云淡风轻道:“她刚尿了裤子,麻烦您大驾去洗一下吧,沈——山。”

  沈适:“……”

  *

  陈迦南近来常翻琴谱,弹琴也多了。

  沈适有一次回来,刚好听见琴声,她挺直了背,坐在钢琴凳上。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一曲作罢,才走上前。

  “怎么最近弹得多了?”他问。

  陈迦南双手慢慢抬起,放在腿上,看着白色的琴键,说:“我原来以为自己会做一个钢琴老师,像我外公那样。”

  沈适:“以前似乎没听你提过,外公做过钢琴老师?”

  陈迦南笑了笑:“小时候就是外公教我弹钢琴,后来读本科,我妈担心我疏于练琴,托了林老师照顾我,不过我太贪玩,到底是辜负了。”

  想起第一次见她,那双眼睛干净又清高。

  沈适:“那时候你确实贪玩。”

  陈迦南从右往左,轻轻拨了一遍琴键,轻道:“外婆很喜欢听外公弹琴的,有时候一听就是一个下午。”

  沈适知道她想外婆了,拍了拍她的肩。

  陈迦南微微偏了偏头,说:“要是外婆还在,她一定很喜欢带着多宝到处跑,翻上翻下,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沈适笑笑:“一老一小两个都不省事。”

  “估摸着外婆天天会找你买烟。”

  沈适“嗯”一声:“家里要多存点阿诗玛了。”

  房间外面渐渐起了风,不知何时而起。

  外婆走的那晚也是大风,没受疼,静悄悄走的,就像睡过去一样,一双爬满皱纹的老手还捏着多宝的小指头。

  人去世了无声无息,就像从没来过。

  陈迦南想起刚生完多宝,外婆半瘫在床,她躺在外婆身边,外婆吃了药迷迷糊糊,还以为那天是很多年前。

  外婆歪着嘴,糊里糊涂,斜着眼朝上,努力看着她,慢慢说:“你妈说你谈恋爱了,对方为人,好不好,要多谈——两年。”

  陈迦南满眼泪水:“我知道。”

  一晃过去很久了,时至今日,她却依然觉得外婆还活着,就躺在屋子里睡觉,睡醒了喊她:“囡囡,吃饭。”

  屋外风声呼啸,敲打着落地玻璃。

  沈适抬手,轻轻给她揉起肩膀,说:“你以前说外婆很喜欢听一首曲子,想弹弹吗?”

  《幸福的日子常在》,那是外公最爱的曲。

  外婆去世前最后一次和她说话,是有些清醒在的,大抵是知道归期将近,靠在床头,拉着她的手,淡淡的说:“你妈和你外公叫我呢。”

  “外婆——”

  “我想他们了。”

  忽然雨点砸窗,楼上传来了多宝的哭声。

  ▼第47章

  多宝两个月的时候,陈迦南重感冒。

  她病了有两周,咳嗽一直不见好,担心过给多宝,每天晚上都让萍姨陪着这个小姑娘睡觉,说来奇怪,睡的比和她在一起还要熟。

  沈适买了药回来,她吃了药睡半天。

  醒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看见她睁了眼,轻道:“有没有好一点,我去倒杯热水。”

  她喝了水,裹着被子,侧躺着和他说话。

  “你这样坐着不累啊?”她问。

  “不累。”

  “坐多久了?”

  “不久。”

  人在生病的时候,感官总是格外细腻。陈迦南看着他,还有他额角细细的皱纹,才猛然发觉,眼前这个男人,他37了。

  “怎么不和多宝去玩?”她问。

  “有萍姨在,我去了都不要我。”沈适笑笑,“她才这么点大,都已经很顽皮,不敢想象以后什么样子。”

  陈迦南:“你小时候不也很顽皮?”

  沈适笑着“嗯”了一声,说:“十几岁的时候太叛逆,倒是做过不少出格的事儿,现在想想,太年轻了。”

  “什么出格的事儿?”陈迦南好奇,“杀人放火冒名定罪?或者强抢良家少女堕胎什么的——”

  正说着,鼻子被他刮了一下。

  “你还真能想。”沈适无奈轻笑,“我是那种人吗?”

  “不好说。”

  沈适:“……”

  他叹了口气,又往她跟前坐了坐,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说:“难怪这么能说,已经退烧了。”

  陈迦南:“还是有点难受。”

  “当然难受。”沈适说,“哪能那么快就好。”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沈适:“不去了,也没什么事儿。”

  陈迦南打了个哈欠。

  “再睡会儿?”他道。

  “睡不着。”陈迦南撑着胳膊,“你扶我起来。”

  沈适起身去扶她:“起来做什么?”

  “老睡着太闷了。”陈迦南说完,看了眼他的脸色,“我去看看多宝,就看一会儿,不凑近,行吗?”

  沈适失笑:“我是怕你乱跑感冒又重了,还是让萍姨把她抱上来吧。”

  陈迦南摇头:“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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