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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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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你刚回国的时候,你到我们学校作报告,我开车回家,正好遇见你开在我前面,旁边人太多,不小心就追尾了。”他故意提高声音,“你态度巨牛,非要私了,我不肯。人家警察来了,你跟人亮美国的驾照,只说英语,装成不懂中文的样子。还好那警察不懂英文,没看出来连你那美国驾照都是过期的,真是欺负人。” “后来呢?怎么弄的?”她问。 “后来,后来警察也中了你的美人计,让我给你翻译说这次算了,你不了解国情,还写了地址,叫你尽快去地址上的单位换国内驾照。”他乐,“我也中计了,明明刚还听你用中文说我一根筋儿呢,转脸还真帮你翻译,傻死了。” 她大笑,“你还真是好人。我想起来了,有一阵子我是没来得及办驾照,出了事情总跟人私了。哈哈,遇到你,也算是遇见好人了。” 他斜眼看她,继续说:“最可气的是,我们开车都走的非机动车道,正好被人家警察抓了现行,当场罚款。你还在那儿美,没等我翻译就直接交了钱,特大方地跟人家警察说‘谢谢您啊,甭开发票了’,那叫字正腔圆。” “不会吧?”她说,“我怎么那么傻?” 他笑,“你以为呢,那警察疯了快,本来罚五十直接改一百了,还连我一起加罚。” “那你早认识我,怎么当初不说呢?是不是觉得看我假正经,特好笑?”她才反应过来,“你真够阴的。” “没有,你不知道你傻在那儿的样子,多好玩,太有意思了。”他笑,“真的,我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可爱的姑娘。” “你就坏吧。”她愤愤地说,“妞妞,前面就到了,注意减速。” 进了家,才发现冯烁的衣服还穿在身上,脱了,搭在沙发边上,心想着明天拿到医院去还。顺手开了小灯,踢掉鞋子,光着脚丫往楼上跑。 欧杨珊泡澡泡得惬意,听见手机响,急忙擦了手去拿,电话却静了下来。 未接来电显示是陈文。 她回拨过去,手机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再拨,还是不在服务区。 她顿觉怪异,洗澡水烫得皮肤发麻。起身胡乱冲干净泡沫,换了衣服,拎着皮包,冲出家门。 一路开车,一路拨电话,却总是不在服务区。 车到酒店停车场,她凭着记忆去寻找陈文的停车位。车子还在,她方才松了口气:人还在酒店,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她把车停在斜对面的车位,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找他,却看见陈文跟个红衣女人一起往这边走。刘姐跟在旁边,那女人去搂陈文,却被他推开。她掩面哭泣,刘姐上前拉着劝。 车窗半开着,她对那红衣女子有印象,原来不是为了香水,她来势汹汹为的是他。 陈文喝道:“刘雁,你给我安静点儿!” 天地色变,空间扭曲,欧杨珊隔着玻璃看着他们,撕扯、纠缠如老式黑白无声电影般的压抑,刺目的血红长裙,在纯黑的西服怀抱下乍然开放,画面瞬间破裂,分崩离析。 她唯一的爱,从少年时代持续至今,以为可以执手百年,谁知道短短几年刹那白头。 手指抠进手心,用力,再用力。 看他们上了车,看他们开车离去。欧杨珊心里想,结婚周年礼物啊,好大一份礼物。 她开车跟着他们,俗气的剧情,如今发生在自己身上。真他妈可笑,前一刻还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下一秒,新人登场旧人谢幕,独留她一人在台下。 电话新短信提示:“欧杨,我是刘姐,陈文喝多了,手机摔坏了。我让他在酒店先休息一下,晚点儿把他送回去。保证完璧归赵。” 妈的!她咬牙,本来以为能在他身边发展个同盟,谁知道根本就是个帮凶。 她深吸口气,把电话拨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 不敢接是吧,她单手发短信:“我去酒店接他,马上出发。” 很快电话打了回来,她任由铃声一遍遍地响,双手死握着方向盘。 车子驶进了一栋独立酒店式公寓的地下车库。欧杨珊等了会儿才开进去,她不着急,开着车一辆辆在车库内寻找,名车就是名车,那么显眼,想不认都不行。 她在他车前停下,仔细地打量着停在死鱼头旁边的奥迪A4,可真他妈的眼熟,连车牌号都不新上一个,用二手货用上瘾了是吧。 刘姐的电话又来了,她顺了口气接通。 “欧杨啊,你在哪儿呢?怎么不接电话?”刘姐压着声音问。 她轻松地说:“我医院有事,刚回医院,陈文怎么样了?” “挺好的,喝高了头晕,跟沙发上睡了。你别担心,一会儿司机来了,我把他送家里去。” “不是有人来闹事么?”她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人的叫声,大概是想抢电话。“没事儿吧?”她问。 “没有,那个,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处理,先挂了。”对方仓促地挂了电话。 “有事儿也没关系。”她对着电话自言自语说,“反正我都知道了。” 开车冲向夜幕,她几乎崩溃,发疯似的围着三环兜圈,车窗、天窗全部打开,冷风呼啸地席卷着她,还能更冷点儿么? 两个小时以后,她回到刚才到过的停车场,他的车还在,她浑身冰凉。 下车走到陈文车前,总要有点儿临别感言,她想了想,伸手进皮包找口红,怎么也找不到,干脆把包倒着使劲摇,东西撒了一地,她拣起口红在他车玻璃上比划着,下手一按,断了一截,暗红的颜料粘在手指上,挂着新鲜的水珠摇摇欲坠。她看着恶心,甩手往车身上蹭去,长长一道,触目惊心。 “陈文,咱俩完了。”她看着那道红色印记,“彻底完了。” 回去的路上,欧杨珊打电话到自家物业,叫他们尽快送几个大纸箱去家里,又找平日做清洁的阿姨来家里,把陈文的衣物全部打包,装箱。阿姨有些迟疑。 她冷笑道:“没见过离婚的么?赶紧,所有他的东西全部打包,内衣拖鞋一样别落下。我付十倍的钱,只要一小时内让这些东西全部装箱。” 她在楼下的花园里机械地抽着烟,一根一根不停不歇。见顶楼的灯灭了,她才摸摸僵直的脖子,起身上楼。客厅里的小地灯依然开着,可惜无人再等。 物业保安带着修锁的师傅来换锁,见她生拉硬拽地往门口拖箱子,神色木然,双眼红肿,也不敢多问,只赶忙上前帮她。她道了谢,把写好的信封给保安,同时出具了房产证明,她说:“这是我的委托书,如果有人找你们,麻烦你们叫他拿了东西,赶紧滚。” 一切安排好,她拖着步子回到卧室。床上她新买的情侣睡衣还在,只剩她那一件,质地柔软,色泽暧昧。 “结婚纪念买什么最好?”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问导购小姐。 “这个吧,成双成对的,您看起来就一脸幸福,真羡慕您。” 成双成对么,哪里还有什么双什么对? 结婚纪念日礼物?纪念什么?腐烂到腥臭的爱情? 天荒地老,海誓山盟,屁,全是放屁。 衣料破裂的声音令她不由得生出快感,她用尽力气,用嘴和牙齿,用所有能使用的工具,把它撕得粉碎。 她栽倒在地,哭得都没了气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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