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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爸,您说我什么时候给您丢过人了?就说说咱们部队这网络建设,不是上了报纸电视的军队信息化优秀示范单位么?再说了,没谱的事情我能做么?放心吧,手续和材料都是按国家法律程序来的,一点儿没少,就差一块好地皮。张叔手里那块地我一分钱不少他,给别人哪有给自己人放心啊!他是您的老部下,您就帮我说说吧。”陈文耍赖说,“我是您儿子,能害您么?我现在也就是想趁年轻多拼拼,基础打扎实点儿,将来带着您、妈和三儿天南地北地玩去,多好啊!再说了,三儿和我准备要孩子,我不得多存点儿啊。您说我这辈子也混不到您这地位了,不给孩子多留点儿钱,可怎么办哪。”

  老爷子一听要有孙子了,急忙问:“三儿同意生了?”

  他邀功地说:“是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做通她的思想工作。”

  “这事儿她知道么?”

  “知道,她不知道我敢干么?”陈文瞎话张口就来,“她是我领导。”

  “那还可以,她比你稳,这孩子从小就比你踏实。”老爷子的态度缓和了些,“这事情我再问问吧。”

  晚饭吃得清淡,金黄甜爽的小米粥配上天源酱园的酱菜,绝了。欧杨珊一口气喝了好几碗,还直嚷嚷着叫刘姨再添。

  “三儿,当这是饮料哪,你也吃点儿菜。”陈文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扭脸又跟边上的老太太说,“妈,您也不管管她,光喝粥哪有营养嘛。”

  “你懂个屁,这小米是人家刚从沁州给我送来的,五谷杂粮里就属小米营养高。”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不爱喝,就滚。”

  老太太还没缓过劲儿来,没插话,由着老爷子骂。

  陈文讨了个没趣,悻悻地低头喝粥。腿在饭桌下碰了碰欧杨珊的腿,意思是向她求救。

  欧杨珊问他:“你等会儿还出去?”

  “马上有个大项目要签。对了,公司要办个酒会。”他讨好地说,“三儿,到时候你可要跟我一起去,你是老板娘。”

  她张口想说“再说”,见老太太斜着眼睛瞟她,话到嘴边便变成了,“去,干吗不去。”

  “三儿,这浑小子办事我不放心,你帮我盯着他,没事儿搞什么房地产?胡闹!”老爷子说,“你把好关,别让他做出格的事情。”

  房地产?她愣了,陈文的腿又碰了她一下。

  她说:“哦,放心吧。”

  晚上,她半靠在床头无聊地翻着妈妈给她的菜谱,耳朵支棱着听外面的响动。一点多了,陈文才回来,见她没睡,就凑上来,“等我哪?”

  她拨开他的嘴巴,问:“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你要做房地产?”

  陈文无趣地解开衬衫扣子,装傻说:“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怎么记得说过啊。”

  又来这套,欧杨珊眯着眼哼了声,“对,你说过,刚说的。”

  “得,我洗澡去了,等会儿回来跟你交代。”他闪身进了浴室。

  她盯着浴室门,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转向手里的菜谱。

  “酱爆猪心。猪心一个,洗净待用。”

  这菜好,最适合缺心少肺的主儿。

  快到“十一”了,科里安排值班时间,这时候人人都恨不得把八十岁的老母、襁褓幼儿抬出来,可惜住院医生几乎都是单身,年纪又不大,怎么算也算不到老娘八十的地步。

  欧杨珊被主任逼着出面动员,“同志们,这是显示大家风格的好机会。”

  底下的住院医生默契地低着头,集体选择失聪。

  “不主动,是吧?”欧杨珊拿着值班本点名,“‘五一’的时候是小曹、小王值的班,这次换小田、小葛。”

  “我‘十一’要去女朋友家。”小葛快哭了,“这要吹了,都第六个了。”

  小田也一脸苦相,“我都两年没回家了,春节就没回去。”

  “那你们说咱们这边住院医生就你们几个,还有谁?”她想想不妥,又补充道,“冯烁是提前请好假的,你们都不提前说,现在怎么安排?我还要急呢,机票都买好了,照样退了,老老实实回来值班。”

  “欧杨大夫,您也‘十一’值班?”小田问,“不是跟杨老去美国开会吗?”

  她说:“是啊,可张大夫家里有事,要回老家,我替他几天。”

  冯烁开口道:“我来值吧。我家是本地的,方便些。”

  “小冯呀,好人哪。”大家纷纷巴结道,“谢谢啊!”

  欧杨珊把冯烁叫到办公室,问他:“你家里能同意吗?”

  冯烁耸耸肩,轻松地说:“没那么严重。”见她仍有些为难,又说:“我去和主任说,是我自觉自愿、积极主动发扬风格,别人还能拉着不让?”

  她还是有些迟疑地说:“那你可要跟家里协调好。”

  “放心吧,决不给组织添麻烦。”他立正敬礼,双眼含笑。

  欧杨珊准备“十一”前把动物实验做了,放假期间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好好研究研究数据和标本。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就去杨老工作站找关师兄,求他帮忙。关师兄倒也痛快,一口答应了。实验定在两天后,她抽空跟冯烁交代说:“把羊准备好,大后天做实验。”

  医学实验总是免不了牺牲些纯良温顺的动物,比如面前的这只绵羊,欧杨珊对着被绑在手术台上玩命号叫的绵羊双手合十并赤诚地说:“对不起了,为了人类的医学进步,必须牺牲你,你是伟大的,所以你一定要投胎做人,把这辈子没享受到的全赚回来。”

  冯烁有些不知所措,关师兄见怪不怪地把玩着手术刀,小声地对他说:“没事儿,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孩子就这样儿,神神道道的。”

  欧杨珊念叨完,竟然跑出了实验室。

  “她,干什么去了?”冯烁傻了眼,人怎么跑了?

  “她听不得动物,尤其是很弱小的动物的叫声。”关师兄拿过麻醉针,“兄弟,过来帮忙。”

  欧杨珊在确定绵羊完全麻醉后才敢进来。

  “开始吧。”她对关师兄和冯烁点头,她对待动物实验的程序和正常人体手术一样严谨,从切开、缝合到器具检查一样不落,包括最后给病人——不,给实验动物盖上白单子都一丝不苟。这次做动物实验很关键,许多数据都会作为成果依据。实验时间很长,结束的时候大家都有些筋疲力尽的感觉,“你们赶紧休息去吧,我来缝合。”欧杨珊擦擦汗说。

  冯烁刚想开口说什么,被关师兄使了个眼色阻住,又被他硬拉出了实验室。

  实验室旁的消防通道里,关师兄点了根烟,对他说:“你可千万别跟她说什么对实验动物不恭敬的话,之前她有个学生跟她说:‘缝什么啊,死都死了,让人扔化炉里,不就完了么?’她当场把人赶出去了。”

  “这么严重?”冯烁暗自庆幸,“关医生,给我根烟。”

  关师兄笑着递给他,帮他点上火,“欧杨啊,就这么个人,轴起来没辙。不过她真是个好医生,现在很难遇见她这么敬业、这么尊重生命的医生。”

  冯烁点点头。“您跟她认识很久了吧,以后还麻烦您多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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