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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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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船自然是为了渡江,但内河商船论坚固与战力,都无法与兵船相比,贺湛就觉得李宽可能是临时找不到那么多兵船渡江,想要用商船凑数。 但真有那么简单吗?李宽本人也是熟读兵书,从战场上下来的人,他会这么不小心地将破绽露给刘衷,让刘衷正好听见,又回来禀报给他? 贺湛不由想到三国时著名的白衣渡江战役,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诈,李宽固然早晚要渡江,却肯定得小心翼翼,谨防动静太大,提前被贺湛察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易被刘衷听见。 但心中越有疑窦,就越想去证实,贺湛一面带人从襄州南下,一面派斥候去打听敌方动静,得回来的消息,却是李宽依旧驻扎荆州,没有动身的意思。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战场上的事,本来就是虚虚实实,瞬息万变,如果真等李宽渡江之后再打,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贺湛下定决心,便下令带人追至荆州,结果到了荆门县时,却遭遇前后狙击,他立刻发现自己上了李宽的当,双方在荆门县小战一场,因李宽准备充分,贺湛不占优势,匆匆退兵至长林,一时呈胶着状态。 如此过了半个月有余,直到贺融登基称帝,贺湛那里也未有捷报传来。 与此同时,京城却有风声渐起,说是兴王不满当今天子,被李宽说动合作,双方只等条件谈妥,就会汇合成一股,掉头朝京城打来。 ▼第167章 刚刚经历过战乱的长安百姓, 正如惊弓之鸟, 听见这个消息,立时就慌乱起来,原本已经稍稍被安抚下去的人心, 又如被石头打破的水面, 阵阵泛起涟漪。 不唯独是百姓,连早朝时也有人提起这件事,问新君要不要派个使者前去问一问兴王。 此时新君刚刚登基, 因着天下未定, 连登基大典都是从简的, 有些官员为了讨好贺融, 还特地准备了一份厚礼, 结果直接被贺融训斥一顿,灰头土脸又将礼物带了回去。 新君的性情, 许多人都在观望, 经此一事,那些原本打算歌功颂德的人, 也都退缩不少。 先帝南下之后,除了侄子范昭主动坚决要求留下之外, 其余在京的范氏族人,都被范懿送上了随帝驾而去的行列,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李宽谋反,南下的队伍也因此落入李宽手中, 生死不知,在京的范昭反倒幸存下来,还因在裴皇后面前支持安王即位的那一席话,而得到新皇重用,从原本的赋闲翰林提拔为兵部侍郎,位列重臣之一。 陈留范氏底蕴深厚,原也不是拿不出厚礼,只是经过战乱之后,大部分家财都被带往南方,范懿原就打算以死全节的,身边自然不会留太多财物,更不要说珍宝了,所以范昭要像别人那样砸重礼博君一笑,是不可能的。 他坐在宣政殿内,耳边听着旁人在奏事,暗暗庆幸自家拿不出贵重礼物,反倒免了被训斥的下场,否则前有拥立新君的言论,后有趋奉贺礼,就算陛下不在意,旁人也会将他当作佞臣。范昭一心想走伯父的直臣路子,当然不希望被冠上这样的名声。 想及此,范昭不由微微抬头,借着眼角余光,瞥向不着痕迹望向正中上位。 那里坐着新君。 贺融正专心致志听工部官员禀告长安城墙修缮加固事宜,面容有些消瘦,却精神奕奕,他不经常表达意见,更多时候喜欢听群臣说,但大家却不敢将他当作先帝一样的人物。 范昭想起伯父生前,曾私下与他点评过朝中皇子。 太子占了长子的优势,行事中规中矩,最像先帝。 纪王勇武有余,聪明不足,可以当冲锋陷阵的名将,却无法统帅三军。 安王貌似寡淡,实则内有丘壑,用人做事大开大合,不拘一格,不像先帝,但也不像其祖文德帝,倒有几分像开国的高祖皇帝。 兴王有勇有谋,若无前面那些兄长在,他也足可问鼎大位。 可惜安王珠玉在前,就算没了太子与纪王,兴王想争,也名不正言不顺,除非天下大乱,群雄逐鹿,各家凭实力说话。 而现在,兴王南下与李宽打仗,手头的兵力几乎可与长安抗衡,如果他有异心,根本不需要与李宽合作,只要与李宽达成协议,坐视对方掉转头北上攻打长安,再坐收渔人之利…… 不怪范昭会有此担心,自古权势诱人,谁不想登顶九霄?想当年齐王为了皇位,连亲生父亲都杀了,更何况是兄弟? 人心向上,人性向下,从来经不起考验,所以古往今来,登上皇位前后的帝王,往往判若两人,并非他们难伺候,只是位置改变心态,人之常情。 范昭禁不住摸了摸自己袖中的奏疏,那是昨晚事先写好的,请皇帝将兴王调回来,换萧重南下对付李宽。 心中犹豫不定,他还没决定到底是否要呈上去。 他也知道临阵换将不大合适,但总比兴王有了异动之后再作出反应要来得好,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本是臣子本职。 那头工部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贺融点点头,环视众人:“众卿可还有何补充?” 小朝会人不多,连同他自己在内,也就十来个人,长安之乱前,左右相与六部九卿大多跟着帝驾走了,现在许多人还被捏在李宽手里,别说回来了,连性命是否得保都不知道,在场许多人,除了薛潭和谭今之外,原先的品级并不高,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许多人被破格提拔,虽然贺融没让他们一下子登上六部高位,但每个人也都越了两三级。 原先还担心自己死在突厥人之手的官员,一下子成了炙手可热的新贵,也不知那些还在李宽手里的重臣,知道之后会否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无人做声,长安城修缮之事告一段落,范昭则终于下定决心,起身上前几步,走到正中,呈上奏疏:“臣有本奏。” 内侍马宏过来,将他的奏本捧走,呈给新君。 许多在文德朝就为官的人看到这位资历深厚的内宦时,还吃了一惊,但惊讶之余,又暗暗佩服此人的运道。 文德帝在时,马宏便是在皇帝跟前伺候的,后来文德帝驾崩,一朝天子一朝臣,嘉祐帝不爱用他,他就去给先帝守陵,三年期满之后重回宫廷,昔日位高权重的御前总管,也只能默默待在宫廷里,当个无名小卒。 可如今新君登基,这马宏摇身一变,居然又成了天子的近臣,让人吃惊之余,不由暗暗佩服他的手腕,有些人甚至暗暗琢磨现在与这位马常侍交好,不知是否还来得及。 范昭不知许多人的所思所想,他一板一眼将奏疏上的内容简述一遍。 一时间满室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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