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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


  尚睿合着双眼,有些舍不得睁开。

  一路上相安无事,夏月放下心来。

  进城后,她放开尚睿,挑开前面的门帘,给车夫指路,直接去了李季府上。

  到了李府门口,她客气地请车夫去叫门,自己又回身一看,发现他已经醒了,直直地坐在车里。

  她看着他,不知这中间的经历从何说起,嘴唇翕动,正要说话,却被匆匆而来的门房打断。

  李季得了消息,脸色都变了,从府里迎了出来。

  尚睿却撑着头,自己揭了马车的竹帘下车。

  她回了自己的院子,也没人来告知她后来他怎么样了,看他下车走路的样子,想来只要有李季在,是没有大碍的。

  她不知道的是,后来尚睿并未回去,而是待在李季府上。

  尚睿对李季说:“本来没什么大病,你就在这里给我抓点药吃了就好,免得回去叫御医记档,问东问西,惊动了皇后和太后,又是一阵唠叨。”

  哪知,刚喝了药没多久,他又发了一次高烧。

  在李季府里等了尚睿一天的明连,含着泪念叨:“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病成这样?这回宫去可怎么交代。”

  李季解释说:“皇上这是连日操劳,吃睡都不怎么上心,积劳成疾,又受了寒,才发了这么猛的热病。”

  李季又问:“姚大人,你们和皇上到底去哪儿了?”

  姚创没敢答话,未获尚睿的首肯,他怎么敢多嘴。

  明连迟疑:“现在要回宫吗?”

  姚创说:“皇上刚才说先不回去,那只有先留在李大人这里。”他这人一根筋通到底,尚睿说什么便是什么。

  尚睿被烧得全身发冷,浑身战栗着,待李季给他施了两次针才稍好。

  荷香去后院厨房的时候,听见煎药的动静,便回来告诉了夏月:“小姐,我们要不要去瞧瞧?”

  “瞧他做什么?要不是为了他,我早跑了。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她将事情大致跟荷香说了说,除开她起心杀了他那段。

  “还有你,”夏月又伸着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脑袋,“早叫你走你不听,我今天要是狠下心懒得管他,留下你一个人怎么办?”

  荷香抿着嘴笑:“小姐要是找着了少爷,给我托个梦什么的,我就开溜了。”

  “呸呸呸,”夏月道,“人死了才托梦呢。你得多恨我,才想要我给你托梦。”

  荷香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两个人正在房里嘻嘻哈哈的时候,门外却来了人:“闵姑娘。”

  一个少年的声音,不太耳熟。

  “闵姑娘,你可是歇下了?”对方见夏月没有应声,于是又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

  荷香去开门,发现来人是明连。

  明连不敢进屋,停在门口。

  “怎么了?”夏月在插屏后面的里屋问了一句。

  明连深深地作了个揖:“我们家公子念叨着姑娘的名字,请姑娘去看看。”

  夏月闻言呆怔,这人要是病了该找李季,要是没大碍了就回自己家去,找她干吗?

  “有什么事吗?我这都歇下了。”夏月婉拒。

  明连见她推辞,心中有些憋屈。刚才他在门口就听见主仆二人的嬉闹声,如今皇上为她受了凉,她还开心得跟遇见了喜事一样,连看也不想去看一眼……

  他又劝道:“我们公子此刻不太好,希望姑娘能去看看。”

  夏月见他这样,不好再推辞,只得将衣服穿戴整齐了,跟着明连走一趟。

  她看见尚睿的时候,李季正在给他扎针。

  李季抬眸察觉她的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尚睿躺在床上,衣襟微微敞着,胸膛露出来,锁骨下的云门穴和中府穴都扎着银针。待一炷香燃到一半后,李季将尚睿虎口和胸口上的银针都分别捻转几圈。

  小药童端着搁银针的盘子,一动不动。

  夏月不知道叫她来究竟干吗?

  她瞅了明连一眼。明连垂着脸,也不说话。

  她有些忌惮李季,被他救了一命,如今还寄人篱下,只好乖乖站在旁边等着。

  忽然,床上的人冒出一句呢喃。

  夏月闻言不禁瞪大眼睛。

  而后,他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明明白白是“夏月”。

  室内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若是第一遍她还能装着没听懂,这第二次却是清清楚楚。

  夏月的脸倏地红成了个柿子,她这才明白刚刚明连口中的念叨着她是什么意思,顿时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这男人真是在意识不清的时候,都还要和她作对。她守着他那会儿,他就喊“娘”。别人守着他了,他偏偏要喊“夏月”。

  一炷香燃尽,李季拔了针,带着人退出屋去,亲自守着煎药。

  明连倒是直率,说道:“闵姑娘,是我擅自去请你过来的,我们家公子并不知道。他这样病着,嘴上又惦念着你,我就想要是你在这待一会儿,他心里会不会好受些。”他本来就是一个五官标致的小少年,此刻一双眼睛仿佛随时要滴出泪来地求着她,更加让人觉得不忍。

  夏月嘴硬心软,只得答:“那还要我做什么?”

  明连忙答道:“不用不用,你坐在这里就好了。要是公子醒来就见着闵姑娘,估计病也能好个大半。”

  于是,夏月就着刚才李季用过的凳子坐在床前,有些无奈。

  没一会儿,她的名字又从他嘴里逸了出来。

  多听几次之后,她倒也坦然了,想着也许白天一直是她待在他身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

  明连湿了帕子给他敷额头。

  “你们公子,以前这样病过吗?”夏月有点瞌睡,不禁想找点闲话说。

  “很少。”明连答。

  夏月想了一下又问:“他怎么和李大人这样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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