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木浮生 > 犹待昭阳 | 上页 下页 |
| 七五 |
|
|
|
她非但没有答话,还将外衣的衣襟扒开,拿手伸进去探了探中衣,也是湿的。 “那日我不过只看了你一眼,你这是要摸回来吗?”尚睿揶揄她。 夏月也不和他拌嘴,揪着他的衣服说:“春暖乍寒的,怎么能裹着一身湿衣服吹这么久的海风。”不知不觉她唠叨人的毛病又犯了,说完,她又埋头一看,发现他踩在水里,靴子自然也泡水了,“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人家都念叨着春捂秋冻,你倒是裹着一身湿,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似的。” 到了岸边,他将她从怀里放下:“我又不是女人,哪有这么娇弱。” 夏月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回过神来,他这么来路不明的一个人,她本来是抱着以死相拼的决心跟着他出来的,如今关心他受不受寒做什么。 她不再多话,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尚睿倒是显得心情好极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 “照你小时候的年纪看,今年你也二十上下了,怎么还没嫁人?”尚睿问。 这话倒不是故意试探她,而是他确实好奇。 夏月走在前面怕他嫌弃她挡道,于是不敢停歇地爬着山,说话有些喘:“我一个罪臣之后,嫁给谁不都是害人家吗?”他既然知道她的底细,她也懒得藏着掖着,索性直接认了。 尚睿一乐,这世上的女子不少,像她这样的倒是少见。以前他遇见的女子要么对他唯唯诺诺,要么阿谀献媚,一根头发也能夸出朵花来。还有,就是王潇湘这种,只会冷眼瞧着,像座冰山一样。 以前他出去逛酒楼,听旁人说男人都贱皮子,喜欢啃硬茬,越是不从的,越是心头好。 可惜,他却没有那样的兴趣。 倒是这闵夏月刚刚好,时而硬时而柔,你以为她要和你拼命的时候,她却突然给你一颗甜枣,你以为她温良顺从的时候,却又忽而跳起来呛你几口。若非不是因为…… 他心中一凛,面上还挂着笑,心中却不舒坦起来。 却不想,走到山顶的时候,夏月停下来转身对着他:“我有一些话想对洪公子说。” 他等着她的下文。 “方才公子问我婚配的事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我想说明了好,”夏月僵着一张脸,“外祖母是我最后的亲人,我从锦洛来帝京看她老人家,原想伺候她百年之后,我一个人铰了头发去做尼姑。如今出了些变故,她老人家去了别的地方养老,可是我的决心却没有改。所以但愿是我误会公子的美意了。”她尴尬地一口气将话说完。 尚睿听到她要出家的话,微微一怔忪,不知她除了失去双亲孑然一身以外,是否还遇见了其他事情,才让她年纪轻轻有了这样的念头。后来又听她说出最后一句话,心中跟五味瓶打翻了似的。 他这辈子,只遇见过自己嫌弃别人,哪儿敢有他还未开口,便反过来先嫌弃他的。 这不是在宫里,他碍于身份不能将她怎么样,须臾,他掩了眼中积蓄的怒意,冷笑一声:“你可真看得起自己。”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他在前面走得很急,压根没想搭理她。 他扔了那么一句讥讽她的话,她也没恼。她不太喜欢琢磨那些拐弯抹角的心思,既然对方说没有,便是没有,她再不会多想。 山脚下两匹枣红马还在原地,只是淋了雨,马鞍有些湿。 她见尚睿站在一侧,神色又恢复了平静,才觉得自己真是多心了。 夏月却不知道,他这人若是存心收敛神色,任谁也看不出破绽来。 尚睿上了马,指着西边:“我们从那边绕回去,过两里地就是官道,那附近有个客栈,正好可以吃些东西。” 他不说还好,这样一提醒,她才想起两个人出来大半天了,顿时觉得饿。 一路上两个人骑马缓缓并排而行,到了客栈,发现客人不少。 “下月春闱会试照旧,这些时日自然人多。许多人在此落脚歇息,天黑前可以进城。”尚睿解释着,让店里伙计领着上了二楼包房。 他随意点了几个菜。 小伙计十分聪慧,不需要重复就记在心里,又解释说店里客人多,可能上菜会慢些。 尚睿倒是懒得继续开口,挥了挥手便打发了那伙计。 伙计赔着笑,顺手关了包房的门。 包房里除了桌椅,还有一张宽敞的竹榻,大概是供人吃酒后小憩的。 不到片刻,小伙计先送来一壶茶。 尚睿却没动手。 夏月觉察到他整个人从半路上开始就恹恹的,脸色不好,于是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哪想他这人挑剔极了,看了一眼那茶汤的颜色和浮在面上的茶叶,皱了皱眉,只小小地呷了一口就鄙视地不再喝了。 夏月瞅着他的衣服:“要不要去跟店家借一套干净衣服给你换一下?” 他不豫道:“我不穿别人的衣裳。” 夏月瞠目结舌,刚才他还说自己没女子那般金贵,可现在看来分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时,店伙计又来敲门,说是刚才点的素肘子没了食材,要不要换成蒸酿三宝,这也是他们店里卖得最好的一道菜。 尚睿支着头,眼皮耷拉着,没话说。 夏月只得替他应了那小伙计,见他仿佛是真的有些受了寒,到底是替她挡的雨,心中有些不忍,又让伙计给他熬份姜汤来。 小伙计得了令正要走,夏月再次叫住他:“你们附近有没有卖新衣裳的?” 小伙计摇头:“咱们这馆子荒郊野外的,也是借着后面的湖,才有人来踏踏青吃吃饭歇歇脚,哪会有衣裳铺子,”这伙计识人眼色,见尚睿一身湿气,又要喝姜汤,自然明白是要换衣服,于是说,“姑娘,你们要是不嫌弃,我们掌柜家的小少爷和这位公子身量差不多,我去替您问问。” 哪知夏月没开口,尚睿断然拒绝:“不要。” 夏月顿时觉得这人也太难伺候了,平时不知道被家里人惯成什么样,斜瞥了他一眼,对小伙计说:“你别理他,尽管拿来就是。” 小伙计见尚睿一身简洁精细的打扮,便知道是贵人,做生意的最善于从皮囊识贵贱,贵人自然脾气大,便笑嘻嘻地回道:“姑娘,我去找一身新的就是了。” 不一会儿,衣服送来了,果然是新的。 尚睿抬眼看了看,面色稍霁,起身开始解腰间的白玉腰扣。 夏月倏然起身,红了脸:“你就不能等我出去再脱?”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