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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施完针之后,李季又新开了一个方子,叫药童去抓药,随即吩咐了几句就急急忙忙进宫去了。

  到了康宁殿里,尚睿刚更了衣,正要用早膳。

  “少见你如此火急火燎的。”尚睿说。

  “皇上明知那黑殷痧如此凶险,为何不避讳,还要以身示范?”李季道。

  尚睿微微一怔,缓缓道:“你以前不是说那玩意破了才传染吗?”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皇上是国之基柱,天下命运之所系,怎能如此大意。”

  尚睿顿时觉得头疼,主动伸手说:“那你给朕看看,朕还有救没有。”

  李季被他噎住,行了个礼,走到跟前默默诊脉,随后又要宫人们把尚睿昨日身上的穿戴全部烧掉,连接触过的人也换了一批。

  中途,尚睿忍不住问道:“闵夏月,她怎么样?”

  “臣会拼尽全力。”

  尚睿缓缓地问了一句:“有救吗?”

  “事在人为,不过闵姑娘倒是看得开。”

  “为何?”

  “臣临走前说等药效过了,她又会发高烧,到时候清醒的机会不会太多,所以有什么话,想留给家里人的,可以让臣代劳。”

  “你倒是实诚。”尚睿道。

  “姑娘说自己没有什么心愿,就是她有个弟弟,想要让臣替他看看病。”

  尚睿闻言,眸色一暗,问道:“什么病?”

  “她倒是没说。”

  “然后呢?”

  “她说她要是死了,求臣能成全她这个遗愿。”

  听到这里,尚睿忽地冷笑:“她倒是精打细算,死了也不想吃丁点亏。”

  就在这时,魏创带着一封密函匆匆而来。

  “皇上,急报。”

  尚睿拆封速阅了一遍,凝眉不语。

  殿内除了尚睿,只有明连、姚创和李季三人,原本就很安静,如今更是凝神屏气,没有任何声音。

  随后,尚睿平静地说道:“梁王投了燕平王。”

  §五

  傍晚时分,夏月才醒来,昏昏沉沉地吃了些清粥,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荷香见状,只得偷偷地抹眼泪。

  “现在我们住在城里,离家里近,但是你不要去惊动舅母和外祖母,免得她们见了伤心,还给李大人添麻烦。”夏月交代。

  “要是我有什么不测……”她歇了口气又说,“你就在明善堂等着,哪里也不要去,子瑾他自会找来,等他来了,你告诉他。”

  荷香带着哭腔道:“小姐,您说什么呢,等少爷来了您自己跟他说。”

  夏月继续说:“等他来了,你告诉他,他的东西我藏在他知道的那个地方了。”

  荷香哭道:“小姐,您别这样了,您会好的,我去求求李大人,或者我去求洪公子,看他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大夫。”

  夏月笑了一下:“见了少爷后,他会好好安置你的,就是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怎么打算的。”

  “还有,那位洪公子……他虽然救我,却并非善类,你告诉子瑾,一定要提防他。”夏月又道。

  说完这些话,她精力不济,服了药又渐渐昏睡过去。

  中途李季来过好几次,都蹙眉不言,又扎针又换了药方子。荷香心里着急却不敢造次,只好拽住后面的小药童追问。

  李季闻声回头说:“这病原本就是绝症,老夫只是照着古书上的法子试试,就看她熬不熬得过这几天。”

  荷香听后,几欲落泪。

  李季站在门口,看了榻上的夏月一眼,又说:“世间本来就是生死无常,谁不是过一天算一天,也许有的人身患不治之症,却能年届花甲,而身强体壮之人不日意外身亡。就像南域哗变,淮王一系,谁又知道自己明日的命运。”说到这里,李季轻轻一叹,负手转身。

  “但这世间唯有一人,他翻手为云……”他又自言自语地感叹了一句,不知是何情绪,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随后几日,天气回暖,丞相王机却犯了咳嗽。

  他的这个咳嗽是宿疾,年纪大了,无法根治,却最服李季的方子,几服药下去,病势一般都会缓解,没想到他连去太医院两次都没找到李季,于是来到妗德宫看望王潇湘。

  “听说今日朝上皇上发火了?”王潇湘屏退左右问道。

  “嗯。”王相呷了口茶,“叛军已经攻下了云中。”

  “云中?”她儿时最远一次远游便是到那里,南域闻名遐迩的鱼米之地。

  “徐敬业刚愎自用而已。”

  “爱子徐阳至今生死未知,徐将军救子心切吧。”皇后喃喃道。

  “这云中虽然不是要塞,却是南域粮仓,估计徐敬业原本势在必得,没想到……”

  “那粮草如何是好。”王潇湘说。

  “暂时还能撑几日,只好急派划拨。”

  “这么重要的云中,怎么会叫叛军轻易得手?”

  王机放下茶盏,问道:“你可知夺得云中的是谁?”

  王潇湘不解地摇了摇头。

  “是燕平王。”

  “燕平王?”王潇湘意外。

  “先储遗孤,尉冉郁。”王机又说。

  “那个孩子,他真的活着?”她曾经以为只是淮王作乱的一个幌子。

  “没亲眼见过,谁也没法确认。”

  “十多年过去了,哪怕见了他,我也不一定能认出来。”王潇湘轻叹。

  父女俩各有心事,半晌没再说话。

  稍后,王潇湘又说:“如今淮王如虎添翼,难怪陛下要动怒。”

  “陛下在殿上痛斥了徐敬业,还派了司马霖督战,你也知道那司马霖武将出身,在军中略有威望,早些年受到徐敬业的压制,后来因伤病转了闲职,又素来和徐家不和,此番已让徐敬业有了掣肘。此战不力,云中这种必争之地居然马失前蹄,陛下动怒是理所当然的,徐敬业一党气焰也矮了一截。但是……”王机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看,“为父却觉得那不是真怒。”

  王潇湘知晓父亲浸淫朝廷多年,最善察言观色,不禁轻声道:“莫非是在陛下的意料之中?”

  “燕平王拿下云中后,并未交付淮王,与之合二为一,反而按兵不动。”

  “那淮王如何会准允他如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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