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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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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床,又错过了习惯的作息时间,到了深夜反而睡不着了。她躺在床上,一会儿看着窗帘,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挨了多久才闭眼。迷迷糊糊间她又做了许多梦,那些梦都是片段,一个又一个的片段,一层一层地累积起来就像一个黑影揪住她,拽住她,将她逼得无法呼吸。 她猛地在被子里蹬了下腿,自己就被自己吓醒了。 曾鲤看了下时间,掀开窗帘,雪已经停了,天边似乎有点灰白灰白的。 最后,她干脆收拾了下出门去了。 东山日出是远近闻名的一处景致。因为大雪封山,公路还没通车,缆车却开了。东山酒店离山顶还有一小截距离,可以坐缆车,也可以自己爬上去。 大概昨夜下雪的缘故,看日出的人不多,只有零零星星几队人。 曾鲤出门正巧遇见几个准备观日出的同事,她可不敢一个人走山路,也就跟着他们买了票上山顶。 缆车是很大的那种,一节车厢可以坐二十多个人。 一路上,大伙都很兴奋,不停地在缆车里拍照留影,曾鲤却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缆车到了终点,大伙儿一呼啦地下车,朝观景的悬崖奔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曾鲤走的另一个方向。 她没有和看日出的人流一起走,而是绕过山顶东山寺的院墙,继续朝那边的小山峰走去。山顶的雪积得很厚,几乎没过她的小腿,海拔又高,所以她走得很吃力,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是她依旧越走越疾,最后腿实在提不起来,扑哧一下跌在了雪地里。 她面朝下倒着,脸颊挨着雪,好半晌都不想动。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山崖那边有人在高呼,一阵又一阵,似乎快要破晓了。 她努力翻过身,坐起来,又继续朝前走。 终于看到那只久违的巨大的同心锁雕塑。雕塑四周的锁链上,甚至悬崖边铁链做的扶手上,挂的全是铜锁。只要是有空隙的地方都满满地被锁挂着,一层又一层,重重叠叠,几乎看不到锁链的原貌。 她走了过去,继而蹲下去一把把锁地翻看。 每一把锁上面几乎都刻着“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但是她要找的不仅仅是这样的。 她要找的那把不但有这八个字,背面还写有她和他的名字。那是那年夏天,他们来的时候,他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手套太厚了,她觉得有些碍事,于是干脆将手套脱掉,继续挨个翻。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领悟了点什么,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太笨了。都过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在锁链的外层,于是,又掰开上面那层新的,专门找那些被风雨侵蚀过的旧了的锁。 一大堆金属物又冷又硬,挂在那里风吹日晒了不知多少时日,锁面的很多字迹都被铁锈和冰碴子覆盖着,分不出原来的面目了。她便用手指依次抹干净,凑近去仔细辨认。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思路都很清晰,不想哭也没有流眼泪。 渐渐地,她觉得脚都蹲麻了,干脆就地坐了下去。 可是,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都不是。 山那一头的红日已经一跃而出,那些兴奋的欢呼和号叫达到了巅峰。 然后,一个人影立在曾鲤面前。 曾鲤只以为对方要过路,于是朝边上挪了挪,让出道来。哪知,来人并没有走,而是问了一句:“在找什么?” 曾鲤闻声一抬头,看到那人竟是艾景初,顿时有点尴尬,“怎么是你?” “刚才起了床,觉得时间正合适,也来赶赶日出。”他说。 “那你迟到了。”第一道曙光已经冒出来了,而他居然还在这里和她磨叽。 “你找什么?”他不理她的话,又问。 “我以前放在这里的锁。” “多久了?”他继续问。 曾鲤突然觉得有点生气,“不关你的事。” “我见过他们几个月就换一次链子,同时会把那些锁全扔了,不然太重了,扶手撑不住会断掉。” 说完后,艾景初注意到曾鲤的手。那手指又黑又脏,已经被冻得通红。手背上好多条被铜锁边角刮伤的痕迹。 其实,他待在远处看了她好久了。 本来准备起床收拾后他就退房回去。哪知打开窗发现天气不错,又想起昨晚她问他看日出的事情,于是索性自己也出了门。 他没乘缆车,一个人独自沿着台阶走上来,快到顶的时候,他看到曾鲤神色恍惚地单独走上另一条小路,一时不太放心便跟了过来。 本来艾景初没想打扰她,可是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起来吧。”他说。 “我不找了,就随便看看。” “曾鲤。” “日出快没了,你赶紧走吧,这里不归你管。”她不耐烦地说完,又挪了挪地方,示意艾景初赶紧走,继而她又开始不管不顾地继续翻看那些锁。 他蹲下去,用一种没有起伏的声调缓缓对她说:“你昨夜回不了酒店不归我管,那孩子出意外不归我管,你现在在这里做傻事也不归我管。可是,曾鲤,我都管了。” 山风吹起来,在两个人的耳边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早就不是个孩子了,人生的希望不是寄托在这样的东西上的。” 观日崖那边,陆续有人冲着朝阳大声高呼着各种各样的口号、句子和名字,此起彼伏。 突然,有一个小姑娘对着半空的云海大喊了一声: “喂喂喂——谢小宇——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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