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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酒劲儿一过,这么走在冬夜的凌晨,还真觉得很冷。夜风很大,我的头发是披着的,所以被吹得东倒西歪,脸颊都生生地疼。

  慕承和将我留在一个还没打烊的小烟摊旁。摊主是个中年大婶,点着白炽灯,靠着墙撑了把大伞,正好可以让我躲风避寒。

  然后,他自己走到路口迎着风,帮我招出租车。

  无奈,车多人少,他又特别好脾气,好不容易同时和人拦到一辆,却见对方是女士,他二话不说,就让给人家了。

  十多二十分钟后,此人无功而返,脸上带着素日里从未见过的郁闷表情。

  “这肯定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他叠着眉头说。

  我看到慕承和鼻子通红,肯定也被冻得够呛,便说:“我去拦车。”

  他却说:“算了。我去取车,送你回去。”

  “不行吧,你喝了酒。”早知道就不叫他喝酒了。

  “这个时候,肯定警察都休假了。”

  “谁说警察都休假了,我妈不都在上班吗?”

  我摇头,就是不同意。

  老爸就是开车的,我们一家人对这个都特别敏感。

  “回去也是一个人?”他问。

  “嗯。”

  “那……”他想了想,“去我那儿吧,我也是一个人。”

  这下我才想起来,他带我和白霖回的住处就在附近。

  “陈老师呢?”我记得他说是陈廷的住处。

  “他早和他女朋友同居,把房子让我了。”

  同居?

  我一个踉跄。

  原来……老师也会和人同居。

  幼时,我一直以为学校老师是神一样的人。老妈常对人说:“我家那姑娘什么人的话都不听,但是她们老师一说什么就当圣旨似的。”

  后来一年级过了几个月,我发现原来老师也要吃饭,要接孩子放学,还要上厕所……真是幻灭啊!

  现下,慕承和居然告诉我,老师也会同居,而且还是我们学院,照耀在党团光辉下,被我崇拜的陈廷老师。

  我们步行了十来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第二次来这里,和上一回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客厅的阳台上,正好可以看到刚才我们迎接新年的滨江广场。夜幕下,偶尔还有一两朵烟火绽开着。

  我俩都被冻木了。

  他去铺床,我去冲了个热水澡。浴室的盥洗台上东西很少,就是一个漱口杯、一支牙刷,一柄电动剃须刀,以及一个小药瓶,并无女性用品。

  我顿时觉得心情大好,在浴室原封不动地换上他替我找的睡衣,挽上裤脚和袖子才勉强传上,走了出去。

  慕承和正在收拾沙发了,我则走到沙发背后的书架前浏览。

  上面有很多关于慕承和专业的书籍。无论是俄文版、英文版,还是中文版,都是鸟语编成的天书。架子的最下面一层,放了一些微缩模型,各种飞机的,仿真度极高,甚至还有船。

  我指着那东西,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什么船,甲板那么大?”

  他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是航母。”

  呃,算我无知好了。

  过了会儿,他递了杯温开水给我。我触到他的手指有些烫,却以为是他刚才端着开水的缘故,所以并未上心。

  睡觉前,我回客厅里拿手袋,瞅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的脸色和唇色都也变得有些不对,便问:“怎么了?”

  他似乎愣一下,过了两三秒钟才将视线从别的地方转向我,眉头皱得紧紧的。稍许之后,淡淡说:“大概有点发烧。”

  “发烧?”我一听这两个字便立即走过去,摸他的额头,温度高得烫手。

  “怎么发烧了呢?”我顿时急了,“是不是刚才河风吹的?”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他宽慰我说。

  “发着烧,睡下去也不会好受啊。”

  慕承和倒没和我继续争辩,摆了摆手:“你别晃,晃得我头晕。”随即眉头锁在一起,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他大概是难受极了,也很想要安静。

  于是我一个字也没敢多说,开始用眼睛环视四周的陈设,想找到放药箱的地方。

  半晌未果后,我突然想起盥洗台上的药瓶,便跑去洗手间,果然在镜柜里找到很多药。我妈平时生病的时候,都是我照料她,大致也知道发烧应该吃什么。

  我倒了杯温水,选出几样感冒药,搁在茶几上,准备再将里面的说明书仔细地读一遍。

  他睁开眼睛对我说:“别看了,我不吃药。”

  我一愣,手顿在空中,扭头看他。

  “为什么?”

  “我在服别的药,不能和感冒药重着吃。”

  “那怎么办?”总不成就这样吧。

  “我就想躺会儿,然后你去卧室睡觉。”

  即使发着高烧,他仍然比我有条理得多。

  我踌躇地看着他。

  “你还要我凑足精力,专门来开导你?”他闭着眼睛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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